始终不聪明 第二章

更新:04-26 08:35 源站:快眼看书

    第二章 (第2/3页)

    闹了半天他是在纳闷我的电脑怎么没摔坏呢。

    他这句话疑问不像疑问,讨论又不似讨论,很明显没什么搭讪经验。我只好随口回答:“呃,运气吧。”

    “前几天我女儿说想要个iPad,我还担心买回来一天她就摔坏了。”

    原来他关注的还真是我手上这个小平板。他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女儿应该年纪还小。

    “不会吧,好不容易到手的,怎么也要爱惜点。”我笑笑。

    他弯起嘴角微笑,却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好几秒钟我才醒悟过来——我这不刚刚才摔过它一回吗?它简直是美貌轻盈滑溜易摔倒。

    ——此时此刻,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还隐约倒映着我们两个陌生人的笑容。

    我恍然记起,当年在那间宽敞的厨房里黎靖低头切着一只紫得发亮的茄子,我在一旁洗米,手上那盆浑浊的淘米水却不期然地映出两张脸。我们停下手上的活对着一盆水做鬼脸,笑得前仰后合。水面漾起一阵阵圆形的波纹,从中心慢慢扩散开来。然而,浑浊的白色水面像幻影一样从眼前褪去,记忆中那张面孔被替换成了一个跟他拥有同样名字的陌生人,映在眼前平如镜面的液晶屏上。

    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去反复确认,右边座位上这个黎靖究竟是不是我的幻觉。

    大概我们两人都不善于跟陌生人闲聊,即使是在这被雾重重围困的孤堡里,想与人说说话打发时间都那么缺乏技巧。我们显然都有继续聊两句的意思,却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脸上的笑容按照自然规律都该收了,依然没想好下一句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雾什么时候会散。”黎靖很明显想找点话题打破尴尬,却又起了个无趣的头。

    “没办法了,从昨晚等到现在,也不差多等一会儿。”

    他问:“你坐的也是CA4139?”

    我点点头。这不废话吗?我们都杵在同一个登机口边上等着呢。

    “其实差不多时间的航班有不少,你怎么选了这一班?”他又问。

    这个话题总算有趣点儿了,我将电脑塞进包里,专心跟他聊天:“因为国航的空姐不爱理人,路上安静呗。你呢?”

    “我就是随手订的。”他笑了笑,“不像你们女孩子,无论选什么都一定有个理由。”

    “这也不一定。跟你说实话吧,我也是随手订的。但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就一定会说个理由出来。女人其实也常常不经考虑随便作选择,只是比较善于事后找借口而已。”

    “嗯……那你为什么来重庆?”

    “这个不随便,我是来出差的。”说着我们两个都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单酒窝,皮肤虽然没有精心护理过的痕迹,却也不粗糙。直到他发现我又在盯着他看,我才迅速移开目光,看向玻璃窗外。我第一次如此关注一个陌生男性,仅仅因为他与我的前男友同名?

    难道这两年来,我从来没有走出过重庆的雾?我一直不愿意再与任何异性建立超越友谊的关系,不愿意以此为目的结识任何人。我以为那是平静和随缘,是成熟的标志之一,其实只是一种退避的本能。

    雾居然渐渐散了。依稀的阳光穿透玻璃,在大厅里点燃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过片刻,广播也开始响起来。重新播着每一班航班的登机口、预计登机时间。

    经历了一天等待,我的焦虑早已经平静下来。可以回家的时刻总会到来的,无论焦急与否。倒是窗外那几丝穿透薄雾的阳光实在太美,如果错过这一刻必将是遗憾。我抓起手机想拍下来,可惜无论怎么拍都拍不出它的全貌,照片上只留下扁平又暗淡的光影。

    回过头,只见黎靖也看着窗外,对身边旅人们的喧嚣置若罔闻。

    “很美吧?”我问。

    “你知不知道薄暮和黄昏、日落的区别?”他转回头来反问我。

    “薄暮是在黄昏之后,日落之前。对吗?”

    “薄暮时,太阳在地平线下6度以上,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

    “它这么短,也难怪会被认为是黄昏或者日落的一部分。”

    “不短了,每天都有。”他脸上又浮现出那个浅浅的单酒窝。

    是啊,每天都有。

    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站在异乡仔细凝视天边的薄暮,窗内困着回忆,窗外就是归期。

    雾在黄昏来临之时散尽,可以开始登机了。这一段延误仿佛是离开的回忆途中凭空多出来的一截时光,不存在于记忆里、不存在于未来中,也不应存于现实世界。

    我们也握着登机牌融入登机口排队的人群,一前一后,像任何两个偶然相遇的同路旅人一样。我没有再刻意回头跟他交谈,他也没有再与我说话。

    飞机上,我们的座位相隔得很远,远到完全看不见彼此的所在。起飞大约二十分钟后,空姐推着手推车来派发晚餐,锡纸饭盒软而烫手,保鲜盒里饱满的蔬果卷着冰箱的气息而来,两者在胃里互相侵略,最终将湮没在同样的温度之中。机舱外的云层被晚霞染上不同层次的紫红,我始终觉得在机场度过的这一天像梦境一样感觉真实却并不可信。

    机舱里难得的安静。我闭上眼睛。邻座的女孩一直在看杂志,一页页纸翻过的声音有节奏地响响停停。两小时二十五分钟的飞行,有人睡了,有人醒着,有人的旅程是将告别延长,有人的旅程却是将等待缩短。在海拔九千米的高空中,没有雾,没有风景,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密闭的机舱。

    直到下机后再次见到黎靖,我才确定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伦敦雾站在行李大厅的传送带前,像一个模糊在明亮背景里的剪影,分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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