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602章 种子于冬月时分落下

更新:02-28 08:01 源站:快眼看书

    第602章 种子于冬月时分落下 (第3/3页)

他的。

    卢德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朝车厢前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乘务员还在微笑着等他的回答,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一瞬间,卢德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火车的车速并不快,尤其是现在正在减速,再加上外面的积雪又厚到了小腿,就这么翻身下去肯定能跑掉。

    或者——

    人质也是一条思路,无论是坐在对面的教书匠,还是那个乘务员看起来都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

    而他兜里正好有一把刀。

    不过,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卢德先生?”戴蒙还以为他是在犹豫要不要中断谈话,于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说道,“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别让人等太久了,我这边没关系的。”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卢德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东西,总之不是拳头,也不是棍棒,而是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难堪。

    或许用难堪这个词不够准确,更贴切的说法是羞愧。

    神子大人在上,还有圣女大人……您忠诚的信徒居然产生了“羞愧”这样的情绪,这可真是太亵渎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廉耻心给戒掉了。

    那是在他对圣光的幻想破灭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也没多久,就是今年秋天发生的。

    “嗯,那我过去看看。”

    卢德慢慢吞吞地起身,手不自觉地从桌下划过。在路过戴蒙旁边的时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只顺手“捡”来的钱包也顺势滑进了戴蒙的衣兜。

    “对了。”

    他看着戴蒙,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说道,“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工作的事,我会考虑的。我确实不该像这样混日子,圣女大人要是知道肯定会为我的亵渎落泪。”

    其实也未必会吧。

    不过管它的呢。

    戴蒙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对了,以防万一,我先把这东西给你。”

    说到一半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皮箱的夹层里一阵翻找,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那名片的质感很廉价,像是用硬报纸的边角料压成的,不过写在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

    “这是我就职的学校,就在黄昏城南区。等你安顿好了,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卢德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黄昏城第三公立学校,自然科学兼数学老师:戴蒙。】

    字写得倒是挺漂亮。

    他将名片小心地折了一下,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还是你时髦,我可没这玩意。”

    戴蒙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倒也不是为了赶时髦,只是这样比较方便。”

    “行,我收下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我不太会喝酒。”

    “那就喝茶吧,或者咖啡。哈哈,不知道黄昏城有没有那玩意儿,也许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总之,下次见了。”

    说完,他朝戴蒙摆了摆手,在门口的那人开始咳嗽提醒之前,转身跟着乘务员朝车厢前门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去隔壁看个朋友。

    然而,直到半小时后火车进站,戴蒙也没等到他回来,只能将那临走之前的摆手当作告别了。

    或许,那位先生觉得他的话太多了。

    汽笛声拉得又长又沉,像是一声叹息。

    碎石堆成的月台上飘着细碎的雪花,站务员们搓着手等在出口处,几条早已不耐烦的猎犬在主人脚边打着转。

    戴蒙抱着他的旧皮箱走下了车厢,脚踩在积雪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里的空气与雷鸣城不一样,少了一些煤灰味儿,多了一些泥土与木屑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好闻,不过却格外的亲切。

    看着近在咫尺的故乡,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接着目光落在了月台前的人力车上。

    接下来的任务是去学校报到。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左边的衣兜,想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零钱,然而却是掏了个寂寞。

    戴蒙愣了一下,手又往里捅了捅,接着又摸向了右边的口袋,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险——

    他还以为把钱包搞丢了!

    这要是回一趟雷鸣城,那可太麻烦了。不仅票不好买,这几天的落脚和吃饭也成问题。

    听说他就职的学校还在修建中,虽然校长让他尽快过去上班,但他心里也没底,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戴蒙心中庆幸不已。

    唯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分明记得自己一直是把钱包放在左边兜里的,然后钥匙放在右边。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大概是之前买午餐的时候塞错了吧……

    就在戴蒙如此想着的时候,月台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押着一名犯人从另一节车厢上下来。

    那人头上蒙着黑色的头套,已经穿上了囚服,双手反剪在身后,脚步踉跄但并没有挣扎。

    周围的旅客纷纷驻足观望了片刻,便稀松平常地从月台上离去。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抓个小蟊贼根本不值得上新闻,更不值得人们议论。

    他们连那家伙的结局都能猜得到,估摸着也是和那些偷铁轨的家伙一起,送到同一个地方挖沙子。

    戴蒙也看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只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错觉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走下了月台,叫住了一辆等在月台边上的人力车。

    奥斯历1054年的冬月,抵达黄昏城的不只是科林亲王的“御用商人”,还有一位默默无闻的教书匠。

    虽然那本关于第二纪元尾声的史诗大概不会留下这个轻如鸿毛的名字,但他仍然为他的故乡带去了许多东西。

    那是庞克先生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他们的。

    同样,神灵也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