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云镜村里》
更新:02-27 12:13
源站:快眼看书
《云镜村里》 (第2/3页)
如风过罅隙,继而似磬音袅袅,终化作某种难以名状的韵律,非丝非竹,空灵玄远。
“自洪武八年始,每甲子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三昼夜。”秦叟侧耳倾听,“村中智者曾释其谱,谓与古琴《幽兰》第七段暗合,然无人解其意。”
叶生忽忆起某本西洋札记:“晚生在西域时,闻泰西教士言,其人用铜线绕铁芯,通以雷电,可收千里外音讯。莫非此‘天外音’亦是……”
话音未落,旋涡骤散,浮尘簌簌落下。秦叟仰面向着顶孔,虽目不能见,神情却似凝视苍穹:“天机玄渺,何必强解?村规有云:知其然,不穷其所以然。譬如农夫知四时,不究星辰何以运转;渔父识潮信,不问明月何以牵潮。守住这份‘不知’,方是云镜村存世之根本。”
出阁时暮色四合,山间忽起大风。秦叟立于崖边,白发飞扬,忽道:“叶先生寻《寰宇坤舆志》,当真只为访古?”
叶生默然良久,自怀中取出一枚鎏金铜符,上镌北斗,背刻“钦天监司辰郎”小字。
“晚生确是钦天监旧人。崇祯十七年三月,闯军破北京,监正毕公怀《坤舆志》正本自沉于井。晚生受遗命,寻此书中记载的‘天地之枢’,实为……”他顿了顿,“实为问天:大明气数当真尽矣?若未尽,枢钮何在?”
秦叟枯槁的脸上浮现出极淡的笑意,似悲似悯:“崇祯帝自缢煤山那日,村中光阴石震彻夜,静观槐东枝齐断。老朽坐于树下,抚断枝年轮,得二百七十六圈,正应朱明国祚之数。”他转身面对重峦,“你可知村规为何严禁议政?非畏祸也,乃因凡入此村者,早看透一事:王朝更迭,譬如草木荣枯。春雨润之则生,秋霜摧之则萎,此天地常道,何须问?何必问?”
卷三融镜
叶生在村中住满月余,日日随村民作息。晨起见妇孺挎篮采茶,午时观老叟对弈槐荫,暮色里炊烟袅袅,孩童骑竹马绕井嬉戏。某日帮塾师晒书,见蒙童课本扉页皆题八字:“低头种菜,抬头看云。”
端午前夜,村中忽生异象。亥时三刻,家家犬吠不止。村民提灯出户,见村口静观槐通体泛起幽蓝荧光,枝叶无风自动,如万千碧玉簪在空中书写。石板上云影沸腾,竟映出万里外景象:汪洋浩渺,巨舰如蝗,炮火撕裂夜空,硝烟中隐约可见星条旗与米字旗交错。
苏无涯携叶生奔至槐下时,秦叟已拄杖立于石前。老人俯身以耳贴石,神色凝重:“大西洋约克镇,英军即将献剑。此战局定,新大陆当立新国。”
“光阴石从未如此剧烈。”无涯按石面,掌心传来灼热,“石板向来只映天象山川,今夜为何显现人间战事?”
秦叟不答,闭目良久,忽道:“取‘融镜水’来。”
村民哗然。据祖训,“融镜水”贮于村祠密室玉瓮中,非天地翻覆不得轻用。相传此水乃建村祖师采百花朝露、千年冰川融水、火山温泉,佐以秘法炼就,可化实为虚,化有为无。
四壮汉抬出玉瓮,高可及腰,瓮身雕百兽图案。秦叟以木瓢舀水,缓步绕静观槐三周,每步洒水一滴。水入土即渗,无痕无迹。洒毕,槐身荧光渐敛,石中影像亦淡去。
“这是……”叶生愕然。
“封镜。”秦叟倚杖喘息,“云镜村存世四百载,历代只恪守‘观而不涉’之规。然今夜石映人间烽火,已是警兆——镜若过于明澈,终会照出持镜者身影。届时村人难免生分别心:或羡尘世繁华,或悲生灵涂炭,或欲以所知干预世事。一旦涉足,则镜碎村亡。”
他转向众村民,声音响彻夜空:“尔等记着:云镜之所以为镜,正因它空无一物。若镜中填塞爱憎,堆积得失,与寻常铜鉴何异?自今日始,封石五十年,子弟皆不得近前三丈,亦不许再录《云迹图》。”
人群沉默。忽有少年出声:“秦爷爷,若永远只是看,我们存在有何意义?”
秦叟循声“望”去,虽目盲,却似洞悉少年脸上每一丝迷茫:“你看天上北斗,可曾问过自己照耀人间有何意义?你听山间流泉,可曾追问奔流入海为了什么?存在便是存在,观天即价值,听风即功德。云镜村人活着的意义,就是见证这片苍穹、这座红尘——不迎不拒,不悲不喜。”
语毕,月光破云而出,正照在光洁如镜的石板上。石中不再映出任何景象,唯有一轮明月,澄澈圆满,清辉皎皎。
卷四出山
七日后,叶惊澜辞行。苏无涯送之至村口,静观槐已被竹篱围起,石面覆盖青布。
“先生今后何往?”无涯问。
叶生背起藤箱,箱中《坤舆志》残卷已赠予村塾,唯留那方松烟墨匣。“晚生想明白了。出山后,先将钦天监铜符沉于黄河,从此叶惊澜只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