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云镜枢轴图》
更新:02-27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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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枢轴图》 (第3/3页)
。“我等若提前炸山导流,可令陨石改道坠入无人渊壑。”
石敢当高呼:“炸山?惊动官府如何?”
“不必惊动。”威廉拍手,少年们推出三架奇器:形如巨弩,以精钢为臂,牛皮绞弦。“此乃‘气动开山弩’,以地热蒸汽为力,发炸药包可及三里。声闷如远雷,外界只当是地龙翻身。”
陶然公颤巍巍近前,抚弩上镌刻小字,竟是一行诗句:
非须黑白较优庸,无有高低宜竞惜。
“原来…词中玄机在此。”老人老泪纵横,“不较天威人力之高下,但尽人事以惜万物,此谓大仁。”
九月十二子夜,陨星果至。村民伏于山腹密室,闻外界轰鸣如天崩。威廉、云姑各执一弩,在观测镜前校准方位。亥时三刻,第一颗火球裂空而下,直扑村东林场——威廉扣弩,炸药包呼啸而出,半空炸开气浪,陨石微微一偏,坠入黑龙潭,水汽蒸腾三百丈。
第二颗袭向梯田。云姑连发三弩,在空中布成三角炸点,陨石被冲击波斜推,没入西边绝壁。第三颗最为凶险,竟带紫焰旋落,直指格物堂。威廉、云姑双弩齐发,药包却在半空自燃失效!
千钧一发之际,周慕云自暗处冲出——他竟未随革命军赴武昌,暗中留守至此。但见此人纵身跃上高台,抢过备用弩机,以血肉之躯抵住后座,嘶吼发箭。轰然巨响中,陨石擦着格物堂飞檐掠过,砸进后山深谷。
烟尘散尽,周慕云倒卧血泊,胸前插着爆裂的弩机碎片。威廉急施医术,已回天乏术。青年笑吐鲜血:“那年…见二位不较中西,不争贵贱…慕云方知,革命真义不在改朝换代,而在…铸就云镜之心…”
言毕气绝,手中犹紧握半片璇玑牌,上刻“各从容”三字。
翌年清明,民国肇建。云镜村在深谷立碑,不题名姓,只刻《酒泉子》全词。村人依威廉之计,将陨铁碎片锻成七十二枚犁头,分赠各户,自此田地松沃异常。
是年冬至,破云槎忽发异光。威廉、云姑知归期已至。临行前夜,将格物堂尽付陶然公,独携一匣登龙骨岭。启匣现出两物:一是完整《云镜枢轴图》,细标未来百年物产流变;一是水晶圆镜,名曰“世鉴”,谓“后人有疑,持此镜映月,可见初心”。
鸡鸣时分,二人入破云槎。玄铁巨物无声悬起,化作流光没入霄汉。村民仰见,天幕如洗,唯东方既白处,有云纹久久不散,竟成双鹤衔书之形。
尾声
老丈言毕,酒壶已空。余急问:“后来呢?”
“后来?”老人拄杖起身,指山下万家灯火,“你看这黔滇高速列车,是否顺山势而走?你看跨境电商货栈,可像当年‘物宜五市’之策?至于那面‘世鉴镜’…”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手机,点亮屏幕,正是跨国贸易实时图谱,光影流转如星河。
“威廉、云姑,或非真名。或谓威廉即青年爱因斯坦化名,云姑乃革命党何香凝师妹,俱不可考。惟《酒泉子》词刻在村口,每逢丙午年元宵,月光映碑文时…”
忽有童谣随风来:
云镜高,云镜明,照得中西一般平。
不要强,不要争,春风过了万物生。
余蓦然回首,老丈已不见踪影。唯石桌上留玉牌一枚,背面小楷新墨:“今岁又逢丙午,见君徘徊碑前,知是镜中有缘人。若问云镜真谛,不过四字:见心,从容。”
晨钟响起,雾散天青。远山梯田如镜,映出2026年第一缕朝霞。新修的高铁高架桥上,“复兴号”正穿云而过,车窗反光点点,恍若当年破云槎坠落的漫天星辰。
跋:碑在今贵州盘州市淤泥乡,字迹漫漶。有学者考“威廉”或为英国传教士Samuel Pollard,曾创苗文;“云姑”疑是秋瑾留日时同窗。然词中气象,早超一时一地。恰如丙午年新春对联所书:镜涵万象,云渡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