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歡迎回家》
更新:06-15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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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 (第2/3页)
聋翁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三十五年前,我曾是洛阳城中最年轻的太史令。”
陆羽浑身一震。太史令,那是掌管天文历法、记录国家大事的要职,非饱学鸿儒不能担任。他从未想过,这个住在深山里的瞎眼老头,竟然有过如此煊赫的身份。
“那年冬至,皇帝命我观星测运,推演国祚。”聋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我在观星台上守了七天七夜,终于看到了那颗星——紫微星旁,出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客星,光芒璀璨,直冲斗牛。”
“我以为这是祥瑞,连夜写成奏章,说此星主天子圣明,四海升平,当有大治之世。”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可我错了。那不是祥瑞,是灾星。三个月后,北方叛乱,五州沦陷;半年后,瘟疫横行,十室九空;一年后,黄河决堤,千里泽国。皇帝震怒,将我下狱,说我妖言惑众,蒙蔽圣听,判了剜目之刑。”
陆羽听得手脚冰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在狱中等死的时候,遇到了一只鸟。”聋翁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是一只燕子,不知怎么飞进了天牢,就落在我的肩膀上。它对着我叫了三声,说来也怪,我竟然听懂了——它说:‘别怕,春天会来的。’”
“我当时觉得可笑。我一个将死的囚徒,还有什么春天可言?可那只燕子不走,每天都会飞来,给我衔来草籽和露水,陪我说话。它告诉我,外面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告诉我,护城河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告诉我,皇帝的病好了,太子出生了,大赦天下的诏书正在起草……”
“我这才知道,原来鸟的世界是这样简单而纯粹。它们不在乎人间的兴衰荣辱,不关心朝堂的尔虞我诈,它们只知道春天来了就要歌唱,冬天到了就要南飞,饿了就觅食,困了就归巢。它们的语言中没有谎言,没有欺骗,没有算计——每一个音节,都是真实的心声。”
“后来我果然被赦免了。出狱那天,那只燕子带着成千上万的鸟来接我,它们在我的头顶盘旋,鸣叫着,像是在庆祝我的新生。我虽然失去了眼睛,却从此获得了另一种看见世界的方式。”
陆羽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请师父教我。”
聋翁伸手扶起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我已经教了你三年,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悟。”
“弟子愚钝,求师父明示。”
聋翁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陆羽。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这是我当年在天牢中,那只燕子留给我的信物。它说,若有一日,我能找到一个真正懂得倾听的人,就把这块玉给他,让他去终南山找一位叫‘青鸾’的隐士。那位隐士,是天下唯一能听懂凤凰言语的人。”
陆羽接过玉佩,只觉得掌心一阵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师父不去吗?”
“我老了。”聋翁摇摇头,“而且,我已经听到了我想要听到的声音。三十五年前,那只燕子对我说‘春天会来的’,我等了三十五年,终于等到了——今年立春的第一声鸟鸣,就是答案。”
“什么答案?”
聋翁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窗外,那双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泪光闪烁。
陆羽没有再问。他收拾好行囊,拜别师父,踏上了前往终南山的路。
这一走,便是三个月。
他翻过了九十九座山,渡过了九十九条河,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他曾被山匪劫持,靠模仿鹰啸吓退了匪徒;曾在沙漠中迷路,靠聆听驼铃找到了水源;曾在暴风雪中冻僵,靠一群麻雀的体温保住了性命。每一次绝境中,总有鸟雀出现,为他指引方向。
他终于明白,师父教给他的,从来不只是鸟语,而是与天地万物沟通的能力。
当他终于到达终南山时,已经是盛夏时节。山中古木参天,溪水潺潺,蝉鸣鸟叫不绝于耳。他在山中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瀑布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衣,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那人手中拿着一支竹笛,正在吹奏一首曲子,曲调悠扬婉转,宛如天籁。
陆羽静静地听着,不敢打扰。他注意到,随着笛声的起伏,周围的鸟雀越来越多,纷纷落在青衣人的肩上、膝上、头上,有的还跟着笛声轻轻哼唱,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一曲终了,青衣人放下竹笛,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神却深邃得像是装下了整个宇宙。他看着陆羽,微微一笑:“你来了。”
陆羽行礼道:“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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