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寒砚录》
更新:06-15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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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砚录》 (第2/3页)
如饮晨露般清新自然,发自本心。可他写的那些东西,哪一句是他自己的?哪一字是他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
这四句诗,分明是一道预言,也是一道警告。可惜他当时不懂,等他懂了,已经晚了。
沈渡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翻开那本旧书,找到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像是几百年前的人写的。他将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寒砚乃前朝太学博士陆沉之物。陆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因恃才傲物被构陷致死。临刑前,他将毕生所学注入砚中,设下禁制,凡得砚者,可得其学,亦承其劫。十年为期,砚索回所有,并取性命。”
沈渡读完,面如死灰。
他算了算日子,从他第一次触碰寒砚到今天,正好九个月零十天。距离十年之期,还有九年零两个月二十天。
也就是说,他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
不对——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纸条上说“十年为期”,可陆沉是几百年前的人了,这几百年间,难道就没有别人碰过这方砚台吗?那些人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四处打听关于寒砚的传说。城中老人告诉他,这方砚台确实有些年头了,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在某个书生手中,而那书生往往会在极短时间内声名鹊起,然后又在极短时间内销声匿迹,有的暴毙,有的疯癫,有的干脆人间蒸发。
“上一个拿到这方砚台的人是谁?”沈渡抓住老人的手急切地问。
老人想了半天,说:“大概是四十年前吧,有个姓周的秀才,得了这砚台后一路考到进士,入了翰林院,风光无限。可没过几年,突然就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还我’‘还我’,后来跳了井,尸首都没捞着。”
“那再之前呢?”
“再之前是个姓李的举人,也是得了砚台后飞黄腾达,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家里人说他是被鬼勾走了魂。”
沈渡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两步。
他终于明白了。这方寒砚根本不是恩赐,而是一个陷阱。它用知识做诱饵,引诱每一个渴望功名的读书人上钩,让他们在短短几年内尝尽荣华富贵,然后再连本带利地收回一切,连同他们的性命一起。
而那些被夺走的知识和生命,又成了砚台的一部分,让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诱人,继续引诱下一个受害者。
这是一个循环了几百年的诅咒。
沈渡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稿,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些文字,这些句子,这些让他声名鹊起的锦绣文章,没有一句是属于他的。他只是个容器,是个傀儡,是个被寒砚操控的木偶。
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写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可笔尖落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的脑子空空如也,那些曾经如泉涌般的文思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白。
原来如此。
他苦笑。寒砚给他的东西,终究不是他的。一旦他想要脱离控制,那些东西就会立刻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渡闭门不出,不再接受任何邀约,不再为任何人写文章。他开始疯狂地读书,试图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可越是读书,他就越绝望——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独立思考,每一段文字在他脑中都会自动与古人对照,每一个想法都会被前人的言论覆盖。
他已经不会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
第九个月的最后一天,沈渡再次来到废园。这一次,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坐在石案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方寒砚。
“我知道你在听。”他说,“我也知道,我不是第一个被你选中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有一个请求。”
砚台依旧沉默,但砚中的墨汁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我想见一见陆沉。”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忽然静止了。风声停了,落叶悬在半空,连天上的云都不再流动。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凝固的画。
然后,砚台里的墨汁缓缓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穿着古代的官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几百年前那位含冤而死的太学博士——陆沉。
“你终于来了。”陆沉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沈渡不解,“你不是在等每一个拿到砚台的人吗?”
“不。”陆沉摇头,“我等的只有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得到一切之后,还想要找回自己的人。”
沈渡沉默了片刻,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当年把这方砚台留在世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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