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第0186章风雨大稻埕

更新:02-07 10:47 源站:快眼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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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86章风雨大稻埕 (第1/3页)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林默涵从浅眠中惊醒,耳畔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响,单调而急促。他摸出枕下的怀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陈明月应该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有开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阁楼的透气孔前。雨夜的大稻埕像一座沉睡的黑色迷宫,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幕中晕出昏黄的光圈。街对面那家“林记布庄”二楼窗台上,花盆还在老位置。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退回床边坐下。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唐诗三百首》,书页已经翻得很旧,边缘起了毛边。他没有开灯,只凭记忆摸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杜甫的《月夜忆舍弟》。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手指触到照片边缘。那是女儿晓棠周岁的留影,穿着小花袄,咧着没长齐的牙朝他笑。照片背面,妻子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晓棠学叫爸爸了,可惜你听不见。”

    林默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来台湾两年零四个月。七百多个日夜,他扮演过侨商、掮客、颜料行老板,在敌营深处织就一张看不见的网。可只有这一刻,在雨声掩护下的深夜里,他才是林默涵——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会想家的普通人。

    阁楼下面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是陈明月。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腿的枪伤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林默涵皱了皱眉,起身披上外衣,端着煤油灯下了阁楼。

    陈明月睡在楼下靠墙的小床上。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吵醒你了?”她轻声问。

    “没,本来就没睡熟。”林默涵把灯放在桌上,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在炭炉上烧着,“腿又疼了?”

    “有点。”陈明月撑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

    “别动,我给你热敷。”

    水烧开需要时间。林默涵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陈明月苍白的脸。两个月前那场逃亡还历历在目——她在左营码头替他挡了那一枪,子弹擦过腿骨,险些伤到大动脉。他们在山里躲了三天,最后是她咬牙说:“把我留在这儿,你带着情报走。”

    他没听。背着她走了二十里夜路,在天亮前混进进城的菜农队伍,这才躲过了追捕。

    “你该多睡会儿。”陈明月说,“明天还要去颜料行。魏正宏的人最近在附近转悠,得小心些。”

    “我知道。”林默涵看着炭炉上开始冒热气的水,“老周那边有消息吗?”

    “有。”陈明月压低声音,“昨天苏姐来送颜料,说老周在基隆港看到了‘中权号’。舰上在卸货,看箱子标记,应该是美式装备。”

    林默涵眼神一凝。

    “中权号”是台海军接收的美制登陆舰,能运送一个营的兵力。如果舰上真的在卸美械,再结合之前截获的“台风计划”零散情报……

    “看来他们真要动了。”他轻声道。

    水开了。林默涵倒了半盆热水,又兑了些凉的,试了试水温,将毛巾浸湿拧干,敷在陈明月腿上。

    温热透过纱布传到皮肤,陈明月轻轻吸了口气。

    “我自己来吧。”她伸手要接毛巾。

    “别动。”林默涵按住她的手,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你躺着。”

    陈明月不再坚持。她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勾勒出分明的轮廓。这个男人的手很稳——无论是发报、***支,还是此刻给她敷腿,都稳得一丝不苟。可她知道,这双手也曾颤抖过。

    两个月前,在山洞里,他给她取子弹。没有麻药,只有一把匕首在火上烧红。她疼得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做完这一切,手抖得连纱布都拿不住,最后是她自己包扎的。

    “在想什么?”林默涵没抬头,但察觉了她的目光。

    “想你那次给我取子弹。”陈明月实话实说,“你的手抖得像筛糠。”

    林默涵动作一顿,随即继续给她换毛巾:“那时候是急的。子弹再不取出来,伤口化脓就麻烦了。”

    “我知道。”陈明月顿了顿,“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默涵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要不是你,那一枪打中的就是我的心脏。”

    两人对视了几秒,又各自移开目光。有些话不必说,说了反而显得生分。他们是同志,是战友,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是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彼此唯一的依靠。

    敷了约莫一刻钟,林默涵试了试水温,重新换了次毛巾。

    “魏正宏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苏姐说,军情局最近在查颜料行业。”陈明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以‘清查走私物资’为名,实际上是在找地下印刷点。我们得小心,颜料行是个好掩护,但也容易惹人怀疑。”

    林默涵点点头。这点他早有准备。大稻埕这家“文华颜料行”开张三个月,明面上经营德国进口颜料,暗地里是情报中转站。苏曼卿每周末来“采购颜料”,实则交接情报;老周负责送货,把微缩胶卷藏在颜料桶夹层,运往高雄港的交通线。

    完美的掩护。但也正因为太完美,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明天我去行里,把第二批货处理了。”林默涵说,“苏姐那边约的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她带‘客人’来看货。”

    这是暗语。意思是后天下午,有重要情报要交接。

    林默涵记下了,又问:“江秘书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陈明月摇头,“他最近很谨慎,可能魏正宏盯得紧。”

    江一苇——军情局第三处的机要秘书,代号“影子”,是他们插在敌人心脏最深的一根钉子。这个人至关重要,但也最危险。魏正宏生性多疑,能在他身边潜伏两年不被发现,江一苇靠的不仅是胆识,更是极致的谨慎。

    “让他注意安全。”林默涵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暂时切断联系。”

    “明白。”

    敷完腿,林默涵端着水盆去倒水。回来时,陈明月已经坐起来了,披着他的外套,在煤油灯下看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

    “苏姐今天夹在颜料桶里的。”陈明月把纸条递给他,“你看。”

    纸条很小,只有巴掌大,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台风转向,风眼在基隆。预计三日后登陆,最大风力十二级。渔民宜归港,商船当避让。”

    林默涵盯着这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他们约定的密语。“台风”指军事行动,“风眼”指指挥部,“十二级”指最高警戒级别。整句话的意思是:国民党军队的“台风计划”指挥部已移至基隆,三天内将启动最高级别行动,所有潜伏人员必须立即隐蔽。

    “三天……”他喃喃道。

    “来得及吗?”陈明月问。

    “来得及也要来得及,来不及也要来得及。”林默涵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作灰烬,“你继续养伤,明天我去行里安排转移。”

    “我跟你一起去。”陈明月抓住他的手腕,“我的腿没事了,能走动。”

    “不行。”林默涵拒绝得很干脆,“你现在出去,万一被认出来,我们都得完蛋。两个月前全台湾都贴了你的通缉令,你以为他们都忘了?”

    “可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反而方便。”林默涵打断她,语气缓和下来,“听话,你在这里守着电台。如果明天晚上十点前我没回来,你就按二号方案撤离。”

    陈明月的手松开了。她知道他说得对,也知道“二号方案”意味着什么——毁掉所有资料,烧掉这个据点,然后去台北车站的第三个售票窗口,找那个戴棕色帽子的售票员。

    那是最后的退路。

    “好。”她最终说,“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林默涵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点小小的火焰。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嗯,答应你。”

    ------

    雨在天亮前停了。

    林默涵换上藏青色长衫,戴上金丝眼镜,对着墙上的破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三十五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温和,完全符合一个颜料行老板该有的模样——谨慎,精明,但不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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