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厨战纪 第0572章 灶火不灭处,皆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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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72章 灶火不灭处,皆是吾乡 (第2/3页)

骨。少放糖,多放醋,排骨要带软骨的。软骨嚼起来脆,嘎嘣嘎嘣的,写谱的时候听着自己嚼骨头的声音特别有灵感。”

    酸菜汤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这人写谱子还要配BGM?还嚼软骨?他是来搞笑的吧?”

    娃娃鱼慢慢睁开眼睛,眉心蓝光收了一收,小声说了一句:“他不是在搞笑。他在害怕。”

    “怕啥?”

    “怕写出来之后,巴刀鱼练不成。”娃娃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前面那个踩拖鞋的背影听见,“老黄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一本谱子,是一个能把谱子练成的人。如果巴刀鱼练不成,他这三十年就白等了。他怕的不是白等,是等到了却落空了。”

    酸菜汤张了张嘴,没接话。她看着黄片姜晃晃悠悠走在前头的背影,那件白背心还在往下滴水,拖鞋在泥地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明明是一个油腻中年老男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看起来忽然有点孤单。

    那道背影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爸。那个在她十六岁那年因为举报工厂用地沟油被人打断腿、至今还瘸着一条腿在老家卖包子的男人。每次她回家,她爸都会拄着拐杖站在巷口等,远远看见她就挥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有一回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厨房,看见她爸一个人坐在灶台前面,灶火没开,他就那么摸着灶台发呆。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想你妈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妈不是去世了,是跟人跑了。那年她爸被打断腿,家里揭不开锅,她妈熬了三个月,熬不住了,走的那天给她爸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就四个字:我不行了。

    她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靠那间包子铺,供她念完高中念玄厨学院。学院的学费死贵,她爸借遍了亲戚,最后把老家的宅基地都卖了。有一年寒假回家,她看见她爸在灶台前揉面,揉着揉着忽然停下来了,盯着面团发了半天呆,然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老伙计,就剩咱俩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她怕进去了会哭。

    后来她毕业了,分到城中村当基层玄厨,离家近,隔三差五能回去看看。她爸的包子铺生意还行,隔壁卖豆腐的王寡妇时不时过来帮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她觉得挺好。可有一回她半夜起来,又看见她爸一个人坐在灶台前面,灶火没开,他就那么摸着灶台发呆。

    她问他:“爸,你咋了?”

    他说:“没咋,就是想你妈了。也不是想你妈,是想年轻那会儿,你妈还在这灶台前头给我打下手,我炒菜她切葱,葱呛得她直流眼泪,我就笑她。她拿葱打我。”

    酸菜汤说:“爸,都过去了。”

    她爸说:“知道过去了。可这灶台它记着呢。灶台记得,我就忘不了。”

    从那天起,酸菜汤就明白了一件事——厨房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记忆会散,厨房的记忆不会。锅铲磕在铁锅上的每一声响,油盐酱醋的每一分比例,都是烙印,烫进去了就挖不出来。所以干这一行的人,老的特别快。不是身体老,是魂老。

    她看着黄片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跟她爸有点像。都是那种在灶台前面站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是那种嘴上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头藏着一整座山的人。她爸的山是跟她妈有关,黄片姜的山呢?

    “黄片姜,”她忽然喊了一声。

    黄片姜回过头,一脸茫然:“干啥?”

    “你师父留的那半坛醋,你喝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黄片姜愣了一下。雨打在他脸上,顺着法令纹淌下来,像两条干涸多年的河床忽然见了水。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死样子:“哭啥哭,喝醋喝哭的还能叫爷们吗?那是酸的!酸得眼泪都下来了!”

    说完转身继续走,拖鞋啪嗒啪嗒的,踩起一片水花。

    酸菜汤没再问了。她知道那个背影说的是真话,也是假话。真的部分是醋确实酸,假的部分是那眼泪到底为的是什么,只有灶台知道,只有那把用了三十年的锅铲知道,只有那些半夜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灶火不开、就这么摸着灶台发呆的人知道。

    回到城中村已经是后半夜了。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半张脸,照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巴刀鱼的小餐馆还亮着灯——走的时候太急忘了关,白白烧了大半夜的电费,巴刀鱼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黄片姜熟门熟路地推开后厨的门,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那根还没点过的皱巴烟,叼在嘴上,拍了拍巴刀鱼的灶台:“开始吧。”

    “开始什么?”

    “糖醋排骨啊。刚才在山头上说好的,欠了三年的糖醋排骨。谱子我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默了,你菜做好,我谱子也默完了,一手交菜一手交谱,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巴刀鱼看着他,看着那张瘦脸上的认真表情——不是馋嘴的认真,是一种更深的、跟食物本身没多大关系的认真。他忽然明白了,黄片姜要的不是一盘菜。他要的是三年来的一个交代。三年了,他在这个城中村里蹭了三年的饭,吃了巴刀鱼无数盘蛋炒饭、无数碗酸辣汤、无数条清蒸鲈鱼,巴刀鱼的手艺从能把盐放多的毛头小子,长成了能跟食魇教正面硬刚的玄厨。这三年里他一直在等,等巴刀鱼的手艺配得上那坛醋,等巴刀鱼的肩膀扛得起那本谱子。

    现在时候到了。时候到了,就得用一道菜来做个见证。

    “行。”巴刀鱼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排骨是早上刚从菜市场老孙那儿拿的,肋排,带着薄薄一层软骨——黄片姜点名要的那种。他取出排骨,放在案板上,刀背一敲,骨头应声而断,断面整整齐齐,碎骨渣子一粒都没有。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焯水,炒糖色,下排骨,烹料酒,加醋——用的是那坛三味真醋。醋液入锅的一瞬间,整个厨房都被那股酸香填满了,不是呛人的酸,是绵长的、醇厚的、像是把三十年光阴浓缩成一滴的那种酸。酸菜汤站在门口,娃娃鱼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黄片姜叼着没点着的烟,三个人都看着灶台前面那个年轻的身影。

    巴刀鱼在翻锅。手腕一抖,锅里的排骨齐齐翻了个面,糖色裹得均匀透亮,每一块都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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