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376章 浅巷深藏一叶痕,清茶不语是青萍

更新:03-12 18:58 源站:快眼看书

    第376章 浅巷深藏一叶痕,清茶不语是青萍 (第3/3页)

了铁狼城,缴获的粮草物资虽然丰厚,但那是战利品,不是长久之计。

    安北军的军费、安北治下百姓的生计、与大鬼国长期对峙所需的银两……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是天文数目。

    而这些银子,最终都要从商路上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节奏很慢。

    每敲一下,他的脑子里就多转一道弯。

    魏家。

    这是他此次陌州之行的关键。

    上次来的时候,他用秦州李家的名头敲开了门,用一坛仙人醉撬动了魏鸿的贪心,用三百两一斤的天价拿下了供货协议。

    但那只是开始。

    这中间隔了一个冬天,隔了数场战争,隔了太子的封锁令。

    魏鸿是个老狐狸。

    他不可能不知道关北的局势。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传到陌州之后,魏鸿心里会怎么想?

    卢巧成闭上眼,将自己代入到魏鸿的位置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卢巧成睁开了眼。

    脸上露出笑容。

    贪心。

    魏鸿最大的软肋,就是贪心。

    关键在于,怎么把这份贪心,引导到他需要的方向上去。

    卢巧成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走到墙角的铜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一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衣衫虽然整洁,但算不上光鲜。

    不行。

    今晚的品酒会,他要以秦州李家公子的身份出席。

    那就得有秦州李家公子该有的派头。

    衣裳、玉佩、香囊、折扇……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卢巧成的目光在铜镜里停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拉开房门,对着走廊喊了一声。

    “小二!”

    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应声跑了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卢巧成从腰间的钱囊里摸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

    小伙计双手接住,眼睛顿时亮了。

    “给我找一套上好的锦袍来。”

    卢巧成靠在门框上,随口说着。

    “颜色要雅,料子要好,不要太新,最好是有些底蕴的款式。”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再找一把像样的折扇。”

    “竹骨的就行,扇面上最好有名家题的字。”

    小伙计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咱们陌州城别的不多,好衣裳和好扇子,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说完,一溜烟跑了。

    卢巧成回到房间,重新坐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橘红色,画舫上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这杯茶他喝得很慢。

    每喝一口,他的脑子里就在过一遍今晚的应对方案。

    品酒会。

    陌州的品酒会,每月一次,是此地酒商们交流、品鉴、攀关系的场合。

    来的人鱼龙混杂,有真正的酒业大佬,也有想攀高枝的小酒商,还有一些纯粹来凑热闹的世家子弟。

    魏家作为陌州酒业的龙头,每次品酒会必然出席。

    这是他今晚见到魏清名甚至魏鸿的最佳机会。

    但他不能主动凑上去。

    上次是他先走的。

    他扔下一句“改日再叙”,便扬长而去。

    这种人设,不能坏。

    秦州李家的公子,是被请的那一个,不是上赶着去求人的那一个。

    所以今晚,他只需要出现。

    让魏家知道,他回来了。

    剩下的,让魏家自己来。

    茶喝完了。

    天也黑了。

    小伙计果然办事利索。

    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卢巧成要的东西全部备齐,连同一双干净的白底皂靴,一并送了上来。

    卢巧成换上那套月白色的锦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番。

    锦袍的做工极好,面料是上等的云锦,袖口和衣摆处绣着隐约的暗纹。

    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的气度都拔高了几分。

    他将那枚从李令仪那里借来的秦李玉佩挂在腰间,又将折扇别在袖中。

    铜镜里的人,已经从一个风尘仆仆的行商,变成了一个举止从容的世家子弟。

    “卢大少!”

    门被推开,李令仪的声音先人一步冲了进来。

    “你好了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卢巧成回过头。

    李令仪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今晚也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平日里那身劲装,而是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绣着兰花的薄纱褙子。

    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高高束起,而是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佩剑没有带。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象牙骨的团扇,此刻被她攥在手里,攥得有点紧。

    卢巧成看着她,目光停了一息。

    “还行。”

    他从鼻子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折扇,别进袖口里。

    李令仪的脸微微一红。

    她清了清嗓子,将那柄团扇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少废话,走吧。”

    她转身先走了出去。

    裙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摇晃,带起一阵极淡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气。

    卢巧成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只停了一息。

    然后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

    陌州城的夜,比白天还要热闹三分。

    河道两岸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白的,将整条河照得通明透亮。

    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荡漾开来。

    沿街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丝竹声、猜拳声、笑语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卢巧成和李令仪并肩走在长街上。

    一个是月白锦袍的俊朗公子,手摇折扇,步履从容。

    一个是青裙素簪的端庄女子,手持团扇,眉眼含笑。

    沿街的行人纷纷投来注目的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羡慕。

    李令仪走了一段路,忽然侧过头。

    “我说,今晚这品酒会,到底在哪儿?”

    卢巧成用折扇指了指前方。

    长街的尽头,一座高大的牌楼在灯火中巍然而立。

    牌楼上方,挂着三个烫金的大字。

    逸客居。

    李令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她拍剑上桌的地方。

    “又是这儿?”

    卢巧成收起折扇,露出笑容。

    “陌州品酒会的固定场地,每月就在逸客居。”

    他看了李令仪一眼。

    “今晚,你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

    “不管看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都不要先开口。”

    李令仪皱了皱眉。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管束,但看着卢巧成那双认真的眼睛,她还是把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知道了。”

    她哼了一声,将团扇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卢巧成没再说话。

    他抬起脚,迈过了逸客居的门槛。

    大堂里的喧嚣扑面而来。

    灯火辉煌之下,数十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酒壶酒杯。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交谈声、碰杯声和笑声交织成一片。

    一楼大堂已经坐满了人。

    二楼的雕花回廊上,更是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见几个穿着华贵锦袍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卢巧成的目光扫过二楼,停了一息。

    然后收回来。

    他没有往二楼看第二眼。

    他走到大堂一角的一张空桌前,从容地坐下。

    李令仪坐在他对面。

    侍女走上来,殷勤地问要喝什么酒。

    卢巧成慢悠悠地展开折扇,扇面上是一幅山水画,画上题着两行草书。

    “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堂宾客。

    “先给本公子上一壶清茶。”

    “品酒会上喝茶,岂不扫兴?”

    “本公子今晚,只看不喝。”

    侍女愣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应下,转身去了。

    李令仪看着他这副笃悠悠的模样,压低声音。

    “你到底在等什么?”

    卢巧成将折扇在掌心一合。

    “等一条鱼。”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的灯火与人影,落在了二楼回廊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月白色身影上。

    “上次的鱼钩还挂着。”

    他笑了笑。

    “今晚,只需要让它知道。”

    “钓鱼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