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383章 莫道东宫权在手,风吹一叶也惊弓

更新:03-16 01:29 源站:快眼看书

    第383章 莫道东宫权在手,风吹一叶也惊弓 (第3/3页)

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的手指从案面上松开。

    “好。”

    他将身体往前倾了一寸。

    “就按你说的办。”

    “底稿三日内拟好,送到本宫这里来过目。”

    徐广义点头。

    苏承明的目光从徐广义身上移开,转向卓知平。

    “舅父以为如何?”

    卓知平将手中那杯一直没有喝的茶放回了案上。

    “广义说得不错。”

    没有展开,没有补充。

    但紧跟着,他又开了口。

    “老臣再补一条。”

    苏承明的脊背挺直了。

    卓知平将双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萧定邦。”

    话语一出。

    苏承明的眼睛眯成了一线。

    “今日朝会,安国公称病不朝。”

    “这是本月第三次。”

    “头两次,老臣没有在意。”

    “老将军年近古稀,旧伤累累,身子骨不好,称病很正常。”

    “但今日不正常。”

    苏承明的手从案面上收回来。

    “哪里不正常?”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已经在樊梁传了三日。”

    卓知平的语速慢了半拍。

    “三日里,文官们不说话,是因为战报未到,没有依据。”

    “武官们不说话,是因为摸不清圣上的态度。”

    “但萧定邦不一样。”

    “他和苏承锦有渊源。”

    苏承明的瞳孔缩了一线。

    回想起了梁苑考校以及殿前平叛。

    卓知平继续开口。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后,萧定邦如果是真心忠于朝廷,他应该第一个站出来。”

    “站出来替朝廷说话也好,站出来替苏承锦请功也好。”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他还把自己当朝廷的臣子。”

    “他选择称病。”

    “称病,是最安全的姿态。”

    “不表态,不站队,不得罪任何一方。”

    “但对朝廷而言......”

    “一个手握军方人脉的老国公,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沉默。”

    “这比站在对面更可怕。”

    苏承明的手在扶手上攥紧又松开。

    他扭头看向徐广义。

    “盯住他。”

    徐广义点头。

    “萧府的人出入、书信往来、府中访客。”

    “全部报上来。”

    苏承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另外,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关北的人进京。”

    “暗的明的,全部查。”

    徐广义从侧座起身,拱手。

    “臣即刻去办。”

    苏承明点了一下头。

    他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案面上。

    三件事。

    舆论暂缓。

    折子备好。

    盯住萧定邦。

    攻守兼备。

    整盘棋押在一个人身上。

    习崇渊。

    苏承明的食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他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但堂内三个人都知道,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预案、所有的刀和盾。

    能不能用得上,全看那个从关北回来的老王爷,在御前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卓知平起身。

    袍摆从椅面上滑落,没有一丝褶皱。

    他将双手拢在袖中,朝苏承明微微颔首。

    “殿下部署得当。”

    “老臣告退。”

    苏承明从案后起身。

    他绕过书案,亲自将卓知平送到堂门前。

    内侍从外面将门栓拨开,堂门向两侧敞开。

    午后的阳光从檐角斜切下来,将门槛上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门外的庭院里,一株老槐正在抽新芽。

    枝干虬曲苍老,但枝头冒出来的嫩叶鲜嫩得晃眼,黄绿色的叶片薄得透光,在风里轻轻抖着。

    卓知平跨过门槛。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

    声响沉稳,间距均匀。

    走了三步。

    停住身形,没有回头。

    面朝着庭院的方向。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脚下的石板上,枝影碎成一片,随着风晃。

    “殿下。”

    身后传来苏承明的应声。

    “嗯。”

    卓知平的背脊挺得笔直。

    相服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从后面看过去,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苏承锦此人。”

    “臣观之许久。”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

    卓知平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垂在身侧。

    手指自然展开,指尖朝下。

    “此前截留物资,我们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

    “他用一场大捷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的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如今他绕过朝廷放消息、造声势,我们准备用抗旨来反击。”

    “但臣有一种直觉......”

    他顿了一顿。

    “等我们把刀举起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备好了盾。”

    苏承明站在门槛内侧。

    他的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舅父的意思是......”

    卓知平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殿下要做好一个准备。”

    苏承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卓知平迈步往前走了。

    “习崇渊带回来的东西......”

    回廊的柱子在他面前排成一列。

    日光从柱间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他走进第一道暗影里,声音压低了。

    “未必是我们想听到的。”

    没有第二句话。

    老丞相的身影从第一道暗影走进第二道亮光,又从亮光走进暗影。

    紫色的袍角被风拂起一角,在柱间的缝隙里晃了一下。

    走到回廊的转角处,他的身影被廊柱遮去了一半。

    然后是另一半。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苏承明的手从门框上松开。

    手指上被棱角硌出的红痕在掌心里拧成一道。

    舅父最后那句话搁在他耳朵里。

    习崇渊带回来的东西,未必是我们想听到的。

    这句话没有给答案。

    甚至没有给方向。

    它只是指了一个可能。

    一个苏承明不愿意去想的可能。

    习崇渊是先帝老臣。

    铁甲卫的缔造者。

    军方的定海神针。

    他去关北宣旨。

    在关北待了将近一个月。

    他看到了什么?

    苏承明不知道。

    他手里所有的密报、所有的暗桩、所有的耳目,没有一个能告诉他,习崇渊在关北那一个月里,经历了什么。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不是习崇渊会不会替苏承锦说话。

    是他,苏承明。

    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掌控力。

    他控制不了习崇渊的眼睛。

    控制不了他的嘴。

    他只能等。

    “殿下。”

    身后传来徐广义的声音。

    苏承明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槛上,背对着殿内,面朝着庭院。

    风从老槐树的方向吹过来,将他额前的几根碎发拂开了。

    “你觉得舅父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徐广义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侧窗的光从堂内斜切出来,照在他深灰色的伴读袍服上,将袍面上那层不易察觉的暗纹映了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

    “卓相是在提醒殿下。”

    “不要把所有赌注押在一个人身上。”

    苏承明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也这么想?”

    庭院里的风歇了。

    老槐树的枝影在石板上重新定住。

    徐广义的手垂在身侧。

    “臣以为......”

    他的语速又慢了半拍。

    “武威王是先帝老臣。”

    苏承明没有转身。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肩膀的线条比方才低了。

    “他忠于大梁社稷。”

    徐广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不忠于任何皇子。”

    “他去关北宣旨。”

    “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

    “不会因为殿下的需要而改变。”

    风重新刮起来了。

    从庭院的另一头,绕过照壁,穿过花圃,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挤过来。

    嫩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几片被风扯下来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

    落在石阶上,落在石板的缝隙里,落在苏承明脚前半寸的地方。

    叶片嫩绿嫩绿的。

    薄得透光。

    苏承明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

    然后他转身。

    走回了堂内。

    徐广义侧身让开。

    苏承明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椅腿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他伸手,拿起那叠红色丝带捆扎的奏折。

    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写着兵部呈。

    字迹工整,墨色匀净。

    他将丝带解开。

    折子翻到第一页。

    右手取过案角的朱砂笔。

    笔尖在砚台边缘蘸了一下,提起来,悬在纸面上方。

    笔落下去。

    第一个字是个准。

    横画入笔的那一刹,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力道太重。

    朱砂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小圈,将那个字的第一笔压得又宽又粗,比平日的笔迹重了一倍。

    苏承明盯着那个字看了两息。

    没有换纸。

    他将笔提起来,继续往下批。

    第二个字比第一个轻了些。

    第三个字更轻。

    到第四个字的时候,笔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力道和间距。

    堂内安静下来。

    徐广义已经离开。

    没有人说话。

    只有朱砂笔在宣纸上走动的声响。

    和堂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