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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聂氏推拿”挂牌 (第1/3页)
挂牌前一天夜里,聂枫几乎一夜未眠。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过度,而是一种混杂了憧憬、不安、责任感以及隐隐亢奋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年轻的神经。他躺在自家炕上,睁大眼睛,望着被烟熏火燎成黄褐色的屋顶。月光从破了的窗纸缝隙漏进来,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清冷的光斑。母亲在里屋传来平稳而轻微的鼾声,这让聂枫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林老先生的膏药效果持续显现,母亲这几日气色好了些,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了,这比什么都让他欣慰。
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反复闪现着这几日的情景:柳枝巷小屋从尘土蛛网遍布到窗明几净(虽然窗只是擦干净了糊窗纸的破洞,地只是扫掉了浮尘);那张用旧木板和木方拼凑起来的、勉强算是“床”的推拿床;那块用炭笔写着“推拿 回春堂”的纤维板招牌;回春堂天井里,他对着装满绿豆的布袋,一遍遍枯燥地练习“推、拿、按、摩”,直到手臂酸软抬不起来;林老先生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教诲,以及最后递给他那包药油膏药时,眼中那抹深沉的期许……
“聂氏推拿”。这四个字,在他心头滚过无数遍。没有正式的“聂氏”二字写在招牌上,但在他心里,这个小铺子,就是他聂枫的,是他在这个艰难世道里,为母亲,为自己,为那个不知所踪的哥哥,努力撑起的一方小小天地。简陋,寒酸,前途未卜,但它是真实的,是他用双手一点点清理、布置出来的,是林老先生用信任和药材为他铺就的起点。
他轻轻翻了个身,怕惊扰了母亲。手碰到枕边那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林老先生预付的、除去房租和简单置办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钱,以及那几瓶珍贵的药油和膏药。指尖传来粗布和玻璃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思绪稍微冷却。明天,就要真的开始了。会有人来吗?会有人相信他这个半大孩子吗?如果一整天都没有一个人踏进那扇门怎么办?如果来了人,自己手忙脚乱,治不好,甚至弄得更糟怎么办?林老先生嘱咐的那些禁忌,自己都记牢了吗?力道的轻重缓急,真的掌握了吗?
无数个“如果”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林老先生说过,万事开头难,但要“静心”。他既然给了自己这个机会,自己就不能先乱了阵脚。他默默回忆着老先生教过的认穴口诀,回忆着那些草药的性状,回忆着推拿手法的要领,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着可能遇到的情形,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沉沉睡去。
天色微明,母亲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惊醒了聂枫。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昨夜的忐忑不安,在晨光中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妈,您醒了?感觉怎么样?”他撩开里屋的门帘,探进头去。
母亲正靠着炕头,慢慢活动着手腕,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病容,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些许。“嗯,好多了,这膏药真管用,夜里就疼了一小会儿。” 她看着儿子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枫儿,今天……就是你说的,开张的日子?”
“嗯。”聂枫用力点头,走到炕边,帮母亲把被子掖好,“妈,您别担心,我都准备好了。林老先生人很好,教了我不少,也给了我药。我先试试,要是……要是没人来,我就再想别的办法。” 他故作轻松地说,不想让母亲看出他心底的那丝不确定。
母亲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聂枫的手背。她的手枯瘦,关节变形,掌心却带着温暖的温度。“我儿长大了,有主意了。妈帮不上你什么,就……就求个平安,顺当。你去吧,家里不用惦记,妈能照顾好自己。”
聂枫喉头一哽,重重“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灶间,手脚麻利地生了火,熬了粥,又给母亲敷上今天的膏药,看着她吃下早饭,自己匆匆扒了几口,便揣上那个装着药油膏药、记着药材禁忌和穴位口诀的小本子(是他在废纸背面自己抄写的),以及那颗砰砰跳动的心,出了门。
清晨的柳枝巷,尚未完全苏醒。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飘荡着煤烟、炊烟和隔夜积水的混合气味。几个早起的老人提着马桶去巷口的公厕,几个妇女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衣、洗菜,哗哗的水声和低低的交谈声,构成了巷子一天最初的背景音。
聂枫走到他那间小屋前。门楣上方,那块用铁丝绑着的纤维板招牌,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推拿”两个炭黑大字倒还清晰,右下角“回春堂”三个小字则需要仔细看才能辨认。他拿出钥匙,打开门锁,用力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隔壁修鞋铺的老头已经出摊了,正坐在他那张小马扎上,摆弄着修鞋的工具,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隔着老花镜,面无表情地看了聂枫一眼,又低下头去,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寻常的邻居开门,而不是一个少年准备开始他人生中第一次“创业”。
聂枫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小屋。经过几天的收拾,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地面虽然还是水泥地,但被清水反复刷洗过,露出了青灰色的原貌,虽然依旧粗糙,但干净了许多。墙壁上顽固的霉斑和水渍无法去除,他便用从废品站捡来的、还算干净的旧报纸,小心地糊在了最显眼的几处,至少看起来清爽了些。角落里堆放的破烂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那个三条腿的凳子(用砖头垫着,勉强能坐),和一个同样捡来的、掉了漆但还能用的矮柜,用来存放林老先生给的药油膏药,以及母亲给他准备的、洗得发白的干净毛巾。
屋子中央,就是那张“床”。木板拼接的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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