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跃龙门 第201章 学徒,小武

更新:02-14 13:42 源站:快眼看书

    第201章 学徒,小武 (第3/3页)

自己所学的东西理解得更透彻、更清晰。很多以前只是模糊遵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细节,在试图向王满仓说明时,在他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比如发力的根源,比如手感的重要性,比如“心到、意到、气到、力到”那种玄而又玄的整体感。

    教学相长,诚不我欺。聂枫忽然对这四个字,有了更深的体会。

    然而,这份平静中缓慢成长的喜悦,很快就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破了。

    这天傍晚,王满仓练习结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告辞回家。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那个被他揉得有些变形的米袋,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王叔,还有事?”聂枫正在清点今日的收入,见状问道。

    王满仓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憨厚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忧虑和局促不安。他搓着手,黝黑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低低地说:“小聂师傅,我……我可能……暂时不能天天来了。”

    聂枫一愣,放下手里的钱:“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王满仓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血口的大手,声音更低了:“是……是我家那小子。他……他病了,病得厉害。在省城医院查的,说是……说是尿毒症。”

    “尿毒症?”聂枫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对这个病的具体情形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是一种极严重、极难治、也极花钱的病。怪不得王满仓这段时间总是眉头深锁,偶尔走神,他还以为是练习太辛苦的缘故。

    “医生说要治,得花很多钱,要……要换肾,还要一直做那个什么‘透析’。”王满仓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在砖瓦厂最苦最累的活计面前都没低过头的汉子,此刻眼圈却有些红了,“我就是个出苦力的,家里那点积蓄,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砖瓦厂那点工钱,根本不够……我……我得想法子挣钱,多挣钱,白天在厂里干完,晚上还得去码头扛大包,多挣一分是一分……”

    聂枫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重担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汉子,想起他每日练习时那专注执拗的神情,想起他发现“劲感”时那纯然的喜悦,心里很不是滋味。疾病的阴影是如此沉重而现实,足以将任何一点微末的希望和努力都碾得粉碎。

    “王叔……”聂枫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

    王满仓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聂师傅,您别担心,我……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您教我的手艺,我一辈子感激。等……等我家小子情况稳当点,我……我还来学!我保证不落下!”

    他说着,像是怕自己会后悔,或者怕看到聂枫同情怜悯的眼神,匆匆对聂枫鞠了一躬,抱起那个旧米袋,逃也似的,转身冲出了小屋,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巷尽头。

    聂枫站在门口,望着王满仓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远处隐约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夹杂着市井的嘈杂,更衬得这巷子深处的寂静,带着一种沉重的、冰冷的质感。

    学徒,小武(王满仓坚持让大家叫他“小武”,说是小名,听着亲切),他的学艺之路,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就被残酷的现实迎头浇下一盆冰水。聂枫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病痛和贫穷面前,个人的努力和坚持,有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默默走回屋里,拿起那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今天微薄的收入。他忽然觉得,这间小屋所能提供的庇护和希望,是如此有限。林老先生的医术再高明,他自己的手法再进步,能帮助的,也只是那些劳损酸痛,对于“尿毒症”这样的沉疴重疾,对于王满仓家那如山般的医疗费,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对王满仓父子命运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了聂枫的心头。他知道,有些风雨,注定要自己面对。但他也暗自下定决心,只要王满仓还愿意学,只要他还肯来,自己一定会尽己所能地教他。这或许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但至少,能给他,也给那个在病痛中挣扎的家庭,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和支撑。

    夜色渐浓,将小屋完全吞没。聂枫点亮了那盏煤油灯,黄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他孤独而坚定的身影。前路多艰,但手中的光,心中的火,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