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钥:七罪回响 记忆囚徒 第一章:第36次星期一
更新:02-09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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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囚徒 第一章:第36次星期一 (第3/3页)
她写过这个。也许是在某个深夜,他埋头工作时,她悄悄写下的。就像她总在他忘记吃午饭的便当盒上画笑脸,在他过度疲劳的咖啡杯上贴“休息一下”的便签。
那些细碎的温柔,现在像针一样扎进心脏。
他握紧门禁卡,塑料边缘硌着手心。
如果迷失。
他已经迷失了吗?在别人的记忆里,在自己的困惑里,在无数个11点11分的循环里?
真的你不会叫你停下。
真正的林觉,现在应该做什么?报警?把盒子交给警方?去医院检查?吃下那片佐匹克隆,睡到这一切变成一个荒谬的梦?
但他知道,真正的林觉会去疗愈中心。
因为苏离可能在那里。不是身体,是痕迹。在她的治疗记录里,在她走过的走廊里,在她可能留下的线索里。
而陈谨的记忆——如果那是真的——可能是拼图的第一块。
林觉换好衣服,将门禁卡塞进外套口袋,黑盒子锁进卧室的保险柜。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光带。注射器滚落的地方,有一小块阴影。
他走过去,蹲下身。
地毯的绒毛里,有一点荧蓝色的微光,比针尖还小,像星尘。
他用指甲小心地刮起,放在掌心。那点蓝光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变成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晶体。
量子标记。残留物。
林觉将它装进一个小密封袋,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出门,进入新都的早晨。
街道上已经开始有行人。上班族提着公文包快步走过,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老人牵着狗慢悠悠散步。一切都正常得不可思议。
林觉抬头看疗愈中心的方向。那个∞标志在晨光中依然醒目。
他想起三年前,logo设计讨论会上,苏离坚持要在无限符号上加橄榄枝。
“无限的可能性如果不加以约束,”她说,“就会变成无限的灾难。”
当时的设计师笑了:“苏博士太严肃了。这是个疗愈中心,又不是监狱。”
苏离没有笑。她看着林觉,眼神里有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现在他也许懂了。
十五分钟后,林觉站在疗愈中心的大门前。玻璃自动门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有挥之不去的困惑,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虎口——那是陈谨的习惯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员工卡。
刷卡。
嘀——
绿灯亮起。
“欢迎回来,林觉博士。”机械女声说,“您已有1095天未访问。需要导航服务吗?”
“不用。”林觉低声说,推门而入。
冷空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空旷明亮,地面光可鉴人。接待台后,一个年轻的护士抬起头,看见林觉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职业微笑:“林博士?好久不见。需要帮助吗?”
“只是来查点旧资料。”林觉尽量让声音平稳,“档案室B-7,我自己去就行。”
护士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头:“当然。您的权限还在有效期。需要我通知张主任吗?他常提起您。”
“不用打扰他。我很快就走。”
林觉快步走向电梯,能感觉到护士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电梯门关闭。
电梯下行。楼层显示:B1,B2。
门开。
地下二层比记忆中更冷。走廊狭长,灯光是冰冷的白色,照在淡绿色的墙壁上,有种解剖室般的肃穆。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B-7:历史病历归档,2018-2025”。
林觉刷卡。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推门而入。
房间里是成排的档案架,空气中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他根据M给的位置提示,找到了“C”字开头的区域,然后在“Chen”的标签下,找到了“Chen, Jin”。
陈谨的病历盒。
他抽出盒子,走到房间角落的阅览桌旁,打开台灯。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陈谨,男,45岁,神经外科主治医师。入院日期:2023年3月11日。主治医师:张维明——疗愈中心的主任,林觉曾经的同事。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抑郁。
治疗目标:缓解因医疗事故导致的心理创伤,重建职业信心。
标准套话。林觉快速翻阅,直到找到治疗记录部分。
2023年3月15日,首次谈话记录(节选):
患者情绪激动,坚持称手术失败非其责任,提及“病人脑中异常物体”。但CT、MRI等术前影像均未显示异常。考虑为创伤导致的错误记忆。
2023年4月2日,第三次谈话:
患者情绪稍稳定,但仍坚持记忆真实性。主治医师建议尝试记忆重构疗法(方案编号X-7-03)。患者签署知情同意书。
X-7。
林觉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又是这个编号。
他继续翻。
2023年4月15日,记忆重构后第一次评估:
患者对事故细节描述出现变化。不再提及“异常物体”,转而承认“手术操作失误导致并发症”。情绪明显改善。
2023年5月11日,中期评估:
患者表示已接受事故责任,准备回归工作岗位。但医院方面反馈,患者执照已被永久吊销。
2023年6月20日,最后一次记录:
患者出院。结论:治疗成功,创伤记忆已被有效修正。建议定期随访。
修正。
他们用X-7修正了陈谨的记忆。让他忘记植入体,接受自己是罪人。
林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升。如果记忆可以被这样篡改,那么什么是真实?陈谨的原始记忆(有植入体)是真实,还是修正后的记忆(手术失误)是真实?
或者,两者都是假的?
他翻到病历最后一页。附件部分,有一张扫描的图片,是陈谨手写的治疗反馈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我感觉好多了,但有时还是会做梦。梦里我还在手术室,但病人的脸不一样。有时候是个老人,有时候是个孩子。他们都睁着眼睛看我,眼睛里……有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红色的光。
植入体的指示灯。
陈谨的潜意识还记得。记忆可以被覆盖,但深层的、情感性的印迹还在,以梦境的形式泄漏。
林觉拿出手机,拍下这一页。然后继续翻阅附件。
在一堆化验单和评估表下面,他找到了一张不起眼的便签纸,对折着夹在里面。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不是陈谨的笔迹,更娟秀,像是女性的:
“患者反复提及‘11点11分’。非事故实际发生时间(记录为11:07)。可能具有某种象征意义。建议深入探索,但张主任指示停止追问。备注:时间异常可能关联其他案例。——苏”
苏。
苏离。
林觉的手指颤抖起来。纸的边缘已经发黄,墨水有些晕染,但他认得这个“苏”字的写法——最后一笔会上挑,那是苏离的习惯。
她接触过陈谨的病例。她注意到了时间异常。她想深入调查,但被张维明叫停。
为什么?
林觉将便签纸小心地装进口袋,然后继续翻找。还有没有其他苏离留下的痕迹?其他备注?其他被叫停的疑问?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缓慢、规律,还有……摩擦声?像是拖把擦过地面的声音。
林觉迅速关掉台灯,躲到档案架后面。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门把手转动。
林觉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个身影走进来,灰色工作服,戴着帽子。是那个清洁工。
清洁工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档案架。他——从体型看是男性——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走到了“L”区,停在了“Lin, Jue”的档案架前。
林觉的心跳如雷鼓。他自己的病历?他什么时候有疗愈中心的病历?
清洁工抽出一个盒子,打开,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翻阅。然后他拿出手机,对着某几页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刺眼地亮了一下。
林觉看清了他的左手。
手背上,从手腕到中指根部,一道狰狞的疤痕,在手机屏幕的光下泛着淡粉色。
M的描述完全正确。
清洁工拍完照,将病历放回原处,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帽檐下的脸短暂地暴露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
林觉看见了。
那张脸……
和他有七分相似。
更年轻,更瘦削,眼神更锐利,但五官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下巴的形状——就像是二十七八岁时的林觉。
清洁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林觉藏身的方向。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隔着书架交错。
清洁工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异常,像是反射着某种非自然的光。
然后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林觉再熟悉不过的弧度——那是他自己照镜子时,思考时会露出的表情。
“这次你发现得挺早。”清洁工说,声音低沉沙哑,但语调……和林觉一模一样。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觉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凝固。
他慢慢从书架后走出来,走到清洁工刚才站的位置,抽出那个标着“Lin, Jue”的档案盒。
打开。
里面是空的。
除了一张纸条,手写,字迹和他自己的笔迹几乎无法区分:
“循环36。密钥在傲慢的背面。小心诺亚。”
纸条背面,用红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数字11。
林觉盯着那个符号,大脑疯狂运转。
循环36。和他收到的注射器标记一样。
傲慢的背面——陈谨的罪是“傲慢”,背面是什么?
小心诺亚。诺亚是……那个AI?疗愈中心的中央管理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最可怕的是,那个清洁工的脸。
那张和他如此相似的脸。
林觉猛地合上档案盒,将它塞回架子。他需要离开这里,现在。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房间的灯突然全亮了。
不是他打开的。
门口站着一个人。
张维明,疗愈中心主任,五十五岁,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
“林觉?”他说,“真的是你。前台说看见你进来了,我还不信。三年了,你终于肯回来看一眼了?”
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关切。
但林觉看见,张维明的左手,正悄悄地按着口袋里的某个东西——一个手机,或者遥控器。
而他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指针指向上午11点11分。
“正好,”张维明说,侧身让出门,“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关于苏离的。”
他的语气平静。
但林觉听见了,那平静之下,某种机械运转的、细微的嗡鸣声。
像是无数纳米机器人,在血液里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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