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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虚实之间 (第1/3页)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陶邑街头飘着糖瓜和麦芽糖的甜香,孩童们穿着新絮的棉袄在雪地里追逐,爆竹声零星响起,提醒着人们年关将近。猗顿堡内却无半分年节气氛,工匠坊里炉火日夜不熄,打铁声、锯木声、算盘声交织成另一种节奏。
范蠡在书房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天。桌上摊开七八卷竹简——田乞送来的盐账、楚国申屠验货的记录、越国要求增购铁器的密函、以及他让白先生整理的“燕国情报摘要”。
这份摘要写得很巧妙:前半部分详实记录了姬衍的身份、公子职的处境、燕国子之专权的现状;后半部分则语焉不详,只说“据悉公子职有意联络中原,详情待查”,并在文末加了一句:“此消息来源隐秘,恐有不实,宜谨慎待之。”
虚实相间,真伪参半。这正是范蠡要的效果。
“田穰的使者到了。”白先生推门进来,肩上落着新雪,“是邹衍,还带了二十名护卫,现在前厅等候。”
范蠡并不意外。田穰派邹衍来,既是为了谈判,也是为了示威——这位阴阳家学者如今已成了田穰最倚重的谋士,他的到来本身就代表了田穰的重视。
“让他稍候。”范蠡不紧不慢地将竹简卷好,又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告诉厨房,准备一桌酒菜,要最好的齐地风味。”
“您要宴请他?”
“不仅要宴请,还要让他吃得满意,喝得尽兴。”范蠡微微一笑,“人在酒酣耳热时,最容易说真话,也最容易相信别人说的‘真话’。”
前厅里,邹衍正在赏玩墙上挂的一幅《江山渔猎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客套笑容:“范大夫,别来无恙。”
“邹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范蠡拱手,“天寒地冻,先生辛苦。我已备下薄酒,为先生接风。”
酒宴设在暖阁。炭盆烧得正旺,四角挂着厚厚的锦帘,隔绝了外面的寒气。菜肴陆续上来:烩熊掌、炙鹿肉、清蒸黄河鲤、莼菜羹,都是齐地名菜。酒是十年陈的兰陵酒,斟在青铜爵中,琥珀色的酒液泛着诱人的光泽。
三巡过后,邹衍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范大夫这陶邑,治理得真是不错。”他环顾四周,“我一路行来,街市井然,商铺林立,百姓脸上少有饥色。这在乱世之中,殊为不易。”
“邹先生过奖了。”范蠡谦道,“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邹衍轻笑,“范大夫的本分,恐怕不止于此吧?我听说,您最近和楚国的屈平走得很近,和越国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
话入正题了。范蠡神色不变:“陶邑地处三国交界,与各方都有些生意往来,这不奇怪。至于走得近不远……邹先生应该知道,楚国大军压境时,是齐国旗帜救了陶邑。范某心中,始终铭记这份恩情。”
“那就好。”邹衍举杯,“田相也常说,范大夫是明事理的人。所以这次派我来,一是探望,二是……”他顿了顿,“想请范大夫帮个小忙。”
“邹先生请讲。”
“田相听说,范大夫的商路通达南北,消息灵通。”邹衍压低声音,“最近有风声说,北方燕国有些异动,似乎有人在暗中联络中原诸侯。田相想知道,范大夫可曾听闻什么?”
来了。范蠡心中暗忖,脸上却露出困惑之色:“燕国?那么远的地方……范某的生意主要在齐、楚、越、宋四国,燕国倒是少有往来。”
“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邹衍盯着他的眼睛。
范蠡故作沉思,片刻后说:“倒是有一件事,不知是否有关联。月前,有个自称‘北地客商’的人来过陶邑,想购买大批铜铁。我问他运往何处,他支支吾吾,只说‘自有去处’。因他要的量太大,来历又不明,我便婉拒了。”
邹衍眼睛一亮:“此人可留下姓名?”
“他说姓姬,单名一个衍字。”范蠡道,“我当时还奇怪,姬姓乃周室之姓,怎会沦落为商贾?但看他谈吐举止,倒不像寻常商人。”
“姬衍……”邹衍喃喃重复,随即追问,“他可曾透露什么?比如为何要买铜铁?运往何处?与何人交易?”
“这个……”范蠡露出为难之色,“他倒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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