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2章 尸堆睁眼

更新:03-17 18:44 源站:快眼看书

    第2章 尸堆睁眼 (第3/3页)

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永昌当铺”的字样,典当物写着“玉坠一枚”,日期是三天前,当期一个月,当银五钱。

    永昌当铺在南门附近,是城里最大的当铺之一。一个老乞丐,哪来的玉坠?又为何要当掉?

    林见鹿收起当票,将老乞丐的尸体拖到墙角,用破席盖上。又跪下来,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

    “老伯,对不住。您的仇,我记下了。”

    说完,她起身,在屋里翻找。果然在灶台下的破瓦罐里,找到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是半块硬饼,还有几枚铜钱,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是路引。上面写着老乞丐的名字“王老五”,籍贯是南直隶滁州,入京理由是“投亲”,签发日期是两个月前。路引上的印章是伪造的,但伪造得极为精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这老乞丐,不简单。

    林见鹿收起路引,又找到一件更破的旧棉袄,裹在身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对准自己左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她忍着痛,用针尖在皮肉里划开一道小口,然后将针尖上残留的那点黑血——混着青琅玕和醉仙桃毒的血,抹进伤口。

    这是险招。毒血入体,虽不至死,但会让她发烧、昏沉,甚至出现幻觉。可她需要一副“病容”,才能混出城。

    抹完毒,她将银针在火上烧红,又刺向伤口周围几个穴位——这是《天乙针诀》里“封脉”的手法,能让毒性缓慢发作,不至于立刻要了她的命。

    做完这一切,她已满头冷汗,眼前阵阵发黑。但时间不多了。她拄着竹竿,揣好路引和当票,踉跄着走出小院。

    日头已高,街上人更多了。她低着头,混在一队出城的货商后面,慢慢挪向南门。

    城门守卫正在盘查一个挑菜的农妇,搜得仔细。轮到林见鹿时,那守卫瞥了她一眼——脏兮兮的小乞丐,脸上有溃烂的伤口,浑身散发着酸臭,走路一瘸一拐。

    “路引。”

    林见鹿哆哆嗦嗦掏出王老五的路引,递上去。

    守卫扫了一眼,又盯着她的脸看:“王老五?是个老头儿,你——”

    “官爷……”林见鹿哑着嗓子,挤出两滴眼泪,“那是我爷爷……昨儿个染了时疫,没了……我、我想回老家,可没钱,只好拿了爷爷的路引……官爷行行好……”

    她边说边咳,咳得撕心裂肺,脸上那道伤口随着咳嗽渗出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守卫嫌恶地退了一步,将路引扔还给她:“走走走!别死在这儿晦气!”

    林见鹿千恩万谢,拄着竹竿,一步一挪地出了城门。

    走出百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高大的城墙在晨光里沉默矗立,城门楼上“永定”二字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义仁堂就在那城墙的阴影里,金匾上的血,大概已经干了。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官道两旁是枯黄的田野,远处有村庄的炊烟。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肋下的伤口又开始疼,脸上的毒开始发作,她浑身发烫,视线渐渐模糊。

    但不能停。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阿弟死了,陈伯死了,义仁堂五十三条人命,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

    活着,就得查清楚。

    她摸了摸怀里的虎符,又捏了捏那包着金线泥的布包。

    晋王府,青琅玕,醉仙桃,军弩,刑部,铁鹰卫……

    这些碎片,她要一片一片拼起来。

    日头越升越高,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官道上车马往来,没人多看这个蹒跚独行的小乞丐一眼。

    她就这样走着,走过田野,走过村庄,走过不知名的河流和小桥。晌午时分,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路边的草窠里。

    意识模糊前,她听见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

    有人下马,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窸窣声响。接着,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伸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朗,带着些许惊讶,“这么重的伤,能走到这儿,倒是命硬。”

    另一人问:“少爷,救不救?”

    男人沉默片刻。

    “救。”他说,“拖上车,带回庄子。”

    林见鹿想睁眼,但眼皮沉得像铅。最后的感觉,是被人抱起,轻轻放进一辆马车。车厢里有淡淡的药草香,像父亲书房的味道。

    她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梦里,那块金匾还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