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7章 南埠城

更新:03-17 18:44 源站:快眼看书

    第7章 南埠城 (第3/3页)

窄的小巷。南埠城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花街传来丝竹声和调笑声,主街上还有夜市未散的嘈杂。但他们走的这些小巷,寂静得像坟墓,只有野猫偶尔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路上,林见鹿低声问凌霄:“师兄,刚才毒蛇老七说,你是晋王府的……药奴?”

    凌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嗯。我爹娘死后,我被抓进晋王府,试了三年药。蚀骨散、醉仙桃、青琅玕……所有新炼的毒,都要先用在我这种人身上试效果。我脸上的伤,就是试蚀骨散时留下的。”

    林见鹿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想起师兄刚来义仁堂时的样子——浑身溃烂,奄奄一息。父亲花了三年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但那张脸,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师父救的我。”凌霄的声音里有一丝暖意,“那年晋王请师父去王府诊脉,师父在药奴房里看见我,认出了我身上的毒是蚀骨散。他花了很大代价,向晋王讨了我这个人情,把我带出了王府。”

    所以师兄对父亲,是救命之恩。所以他才会在灭门夜冒险回来,想救她。

    “师兄……”林见鹿喉咙发紧。

    “别说了。”凌霄打断她,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黑暗中很柔和,“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查清楚真相,给师父报仇。”

    林见鹿用力点头。

    这时,走在前面的阿青停下脚步,指向前方:“到了。”

    前方是一条巷子口,巷口被两道木栅栏封死,栅栏上贴着泛黄的封条,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月光下,能看见巷子里低矮的屋舍轮廓,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空气里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着草药焚烧后的焦苦。

    瘟疫巷。

    阿青上前,用力掰开木栅栏的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他回头道:“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自己小心。我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来,我会学三声猫叫示警。”

    “多谢。”林见鹿诚恳道。

    阿青摇摇头,退到巷口的阴影里,隐去了身形。

    凌霄率先钻进栅栏缝隙,林见鹿紧随其后。脚刚踏进巷子,那股腐臭味就浓烈起来,直冲口鼻。她撕下一片衣襟,浸了随身带的水,蒙住口鼻。凌霄也照做。

    巷子里寂静得可怕。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有些门上还贴着符咒,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碗、烂衣,还有烧剩的纸钱。月光惨白,将一切都照得阴森诡异。

    “找间屋子,先歇脚。”凌霄低声道。

    两人选了巷子中段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屋子,推门进去。门没锁,一推就开,灰尘簌簌落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

    凌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才让林见鹿进去。他自己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见鹿在木板床上坐下,终于能喘口气。肋下的伤口又渗血了,她重新包扎。脸上的药效过去,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的焦虑更折磨人。

    朝奉死了,线索断了。黑蝎帮在追捕他们。晋王、杏林盟、三皇子……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而她手里,只有半块虎符、一枚玉坠、几张配方抄本,还有一个浑身是伤的师兄。

    “师兄,”她忽然开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凌霄沉默了很久,才道:“先治好你的伤。然后,去查黑蝎帮。”

    “黑蝎帮?”

    “嗯。”凌霄转过身,背靠在门框上,面巾下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毒蛇老七是冲着玉坠来的,他背后的人,一定跟晋王有关。黑蝎帮控制码头,做人口买卖,说不定……跟晋王炼药人有关。”

    林见鹿心头一跳。阿青的妹妹,那些失踪的人……如果真是被黑蝎帮掳走,送去炼药人,那……

    “我们要救那些人?”

    “能救就救。”凌霄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找到证据。如果黑蝎帮真是晋王的爪牙,那他们的老巢里,一定有能扳倒晋王的东西。”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查?”

    凌霄没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巷子深处。月光下,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

    “瘟疫巷……”他喃喃道,“三个月前爆发的瘟疫,你不觉得蹊跷吗?”

    林见鹿一愣。

    “南埠城临水,潮湿,确实容易生疫病。但三个月前,正是晋王药材霉变、找师父帮忙的时候。”凌霄回头看她,“如果……那场瘟疫不是天灾,是有人故意散布瘟神散的试验呢?”

    林见鹿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巷子里死去的成百上千人,就都是晋王野心的祭品。而他们现在,正踩在累累白骨之上。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凄清,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瘟疫巷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