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8章 瘟疫巷
更新:03-17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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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瘟疫巷 (第2/3页)
几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得凄凄切切,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凌霄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祠堂里很空旷,正中摆着几十个牌位,牌位前点着几盏长明灯——灯油早就干了,灯芯烧成了焦炭。那些幽幽的磷火,来自地上散落的骨头。人骨,很多,堆在墙角,像座小山。骨头表面泛着诡异的绿光,是磷火在燃烧。
而在骨头堆旁,蜷缩着几个人。
五个,不,六个。有男有女,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们蜷缩在一起,背靠着背,像受惊的兽群。看见凌霄和林见鹿进来,他们齐齐抬头,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麻木的恐惧。
最老的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怀里抱着个破布包裹,包裹里露出一截小小的、干枯的手臂——是个婴儿的尸骸。她在哭,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干瘪的嘴唇在颤抖。
年轻些的是个中年男人,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胡乱缠着脏布,布已经黑透了,散发着恶臭。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死死盯着凌霄和林见鹿,眼神凶狠,但握刀的手在发抖。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挺着大肚子,看样子有七八个月身孕了。她缩在墙角,双手护着肚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另外三个是半大孩子,两男一女,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们……”林见鹿开口,声音艰涩,“还活着?”
那断腿男人忽然嘶吼一声,举起菜刀就扑了过来。但他腿脚不便,扑到一半就摔倒在地,菜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骨堆上。
凌霄没动,只是冷冷看着。
“别……别杀我们……”那年轻女人忽然哭出声来,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我们……我们没病……真的没病……”
林见鹿心头一颤。她走过去,蹲在女人面前,柔声道:“我们不是来杀人的。你们是这条巷子的住户?”
女人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握刀的凌霄,拼命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是……不是……我们……我们没染病……是那些人……他们给我们下毒……下毒……”
“谁给你们下毒?”林见鹿追问。
“穿黑衣服的……脸上蒙着布……每天晚上来……往井里倒东西……往米缸里撒粉末……”女人说着,浑身发抖,“我男人……我男人喝了井水,第二天就咳血……第三天就死了……我公婆也死了……只剩下我们……”
她指着地上那个老妇人:“王婆婆的孙子,才三个月,喝了米汤就没了……她抱着孙子,不肯埋,说孙子还会醒……”
又指向断腿男人:“李大哥的腿,是被那些黑衣人打断的……他想冲出去报官……”
最后指向那三个孩子:“狗蛋、丫丫、小栓子……爹娘都死了,躲在祠堂里,靠吃供品活到现在……”
林见鹿听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看着这些幸存者,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麻木、绝望,想起抄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三百七十一人,亡三百六十八人”。
原来剩下的三人,不是全死了。还有六个,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你们躲了多久了?”她问。
“一个多月……”女人喃喃道,“从巷子被封就躲在这儿……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吃的快没了,水也快没了……”
林见鹿回头看向凌霄。凌霄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干粮——是白怜生给的几张饼,硬邦邦的,但能充饥。他把饼掰成小块,分给那几个人。
几个孩子抢得最凶,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饼,却掰下一小块,塞进怀里婴儿的嘴里——那婴儿早就死了,尸体都干了,她却还当孩子活着。
断腿男人没接饼,只是死死盯着凌霄:“你们……是什么人?”
“逃难的。”凌霄道,“被仇家追杀,躲到这里。”
“仇家?”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仇家?”
“灭门之仇。”林见鹿接口,她看着男人,“给我们下毒的,和给你们下毒的,可能是同一批人。”
男人的眼神变了。他撑着地坐起来,死死盯着林见鹿的脸——她左脸的毒疮虽然敷了药,但依然狰狞可怖。
“你的脸……”他哑声道。
“我自己弄的。”林见鹿坦然道,“为了活命。”
男人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活命……哈哈哈……活命……这条巷子三百多人,都想活命,可最后活下来的,就我们几个。凭什么?凭什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忽然止住,直勾勾地看着林见鹿和凌霄:“你们想报仇?”
“是。”凌霄道。
“带上我。”男人咬牙,“我这条腿,是被他们打断的。我媳妇,我娘,我儿子,都死在他们手里。我要报仇,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年轻女人也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我也去……我男人死了,我公婆死了,我肚子里这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反正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最大的男孩站起来,挺起瘦小的胸膛:“我也去!我爹是木匠,我跟我爹学过做机关,能帮上忙!”
林见鹿看着他们,喉咙发紧。这些都是最普通的百姓,本不该卷入这场血腥的阴谋。但现在,他们没了家人,没了活路,只剩下满腔的仇恨和求死的勇气。
“你们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铁柱。”断腿男人道。
“我叫秀娘。”年轻女人摸着肚子。
“我叫陈大牛。”最大的男孩道,又指指另外两个孩子,“这是我妹妹丫丫,那是小栓子,是隔壁刘叔家的孩子。”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抱着怀里的婴儿,轻轻摇晃,嘴里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林见鹿起身,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轻声道:“王婆婆,您孙子……已经走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许久,缓缓摇头:“没走……他睡了……等他醒了,还要吃奶……”
林见鹿心头一酸。她知道,这老人已经疯了。丧子之痛,让她拒绝接受现实。
“姑娘。”秀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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