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9章 黑蝎围

更新:03-17 18:44 源站:快眼看书

    第9章 黑蝎围 (第3/3页)

。在这条死过无数人的巷子里,他是新生的希望。”

    “新生……”秀娘喃喃念着,抱紧了孩子。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瓦砾被搬开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林见鹿抓起银针,陈大牛摸起一根木棍,李铁柱也挣扎着抓起地上的破瓦罐。

    木梯被重新放了下来。一个人影顺着梯子缓缓爬下。

    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衣衫褴褛,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左手提着个破竹篮,右手拄着根木棍,下到地窖,看见里面的人,愣了一下。

    “你们……”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你是谁?”林见鹿警惕地盯着他,银针扣在指间。

    “我住这儿。”男人放下竹篮,指了指地窖角落那个土炕,“这是我的地方。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逃难的。”林见鹿没放松警惕,“外面有人在追我们,我们暂时躲一下。如果你不欢迎,我们立刻就走。”

    “逃难?”男人打量着他们,目光在秀娘怀里的婴儿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李铁柱的断腿,林见鹿脸上的溃烂,最后摇摇头,“算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你们待着吧,我上去把入口藏好。”

    他说着,又顺着梯子爬上去,从外面搬了些瓦砾杂物盖住入口,又撒了些土,做得十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做完这些,他重新下来,从竹篮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窝头,分给众人:“吃吧。虽然硬,但能填肚子。”

    窝头又冷又硬,但饥肠辘辘的众人也顾不上了,接过就啃。林见鹿没吃,只是看着那男人:“你住在这废墟里?”

    “嗯,住了三个月了。”男人在墙角坐下,掏出个破水囊喝了一口,“瘟疫巷刚封的时候,我就躲进来了。外面的人不敢进来,里面的人都死光了,这里反倒安全。”

    “你不怕染上瘟疫?”

    “怕,怎么不怕。”男人苦笑,“但我更怕外面那些活人。瘟疫要人命,外面那些人,是让你生不如死。”

    林见鹿心头一动:“外面哪些人?”

    “穿黑衣服的,脸上蒙着布,晚上出来活动,往井里倒东西,往屋子里撒粉末。”男人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我亲眼见过,他们把活人绑起来,灌药,然后看着那些人发疯、咳血、死掉。死了就拖到祠堂后面烧,骨灰收走,不知做什么用。”

    是黑蝎帮,或者说,是晋王的人。

    “你为什么要躲在这儿?”林见鹿问。

    “我妹妹……”男人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三个月前被他们抓走了。我想救她,但打不过,还被打断了腿。后来我装死,趁乱爬进这地窖,一直躲到现在。我想……我想我妹妹可能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林见鹿懂了。又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可怜人。

    “你妹妹叫什么?长什么样?”她忽然想起阿青的描述。

    男人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她叫小莲,十五岁,左眼角有颗痣,说话有点结巴。你……你见过她?”

    林见鹿心脏猛跳。左眼角有颗痣,说话结巴,十五岁。是阿青的妹妹。

    “我见过一个人,在找你·妹妹。”她缓缓道,“他说他妹妹三个月前在码头走失了,左眼角有颗痣,说话结巴,叫小莲。是个扛活的,叫阿青。”

    男人愣住了,随即浑身颤抖起来,眼泪夺眶而出:“阿青……是我弟弟……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哭得不能自已,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抓着林见鹿的手,急切地问:“他在哪儿?他还好吗?”

    “他在码头,昨天还救了我们。”林见鹿道,“但他现在很危险,黑蝎帮在追捕我们,恐怕也会盯上他。”

    男人的脸色变了:“黑蝎帮……是丁老七那帮人?”

    “毒蛇老七,你认识?”

    “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男人咬牙切齿,“就是他带人抓走我妹妹的。那个畜生,不得好死!”

    地窖里一时沉寂。只有婴儿微弱的哭声,和男人压抑的啜泣。

    良久,林见鹿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阿木。”男人抹了把脸,“我姓周,周木。我弟弟叫周青,小莲是我们小妹。”

    “阿木,”林见鹿看着他,“你想报仇吗?”

    周木抬起头,眼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想,做梦都想。但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如果加上我们呢?”林见鹿指向地窖里的所有人,“这里每个人,都跟黑蝎帮、跟他们背后的人有血海深仇。我们单独一个,是蝼蚁。但如果我们抱成团,未必不能撕下他们一块肉。”

    周木看着他们——断腿的李铁柱,刚生产的秀娘,三个瘦弱的孩子,还有这个脸上溃烂、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姑娘。这些人,每一个都伤痕累累,每一个都在绝境里挣扎。但他们眼里,都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是恨,也是不肯认命的倔强。

    “好。”周木重重捶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跟你们干。但我们要有计划,不能白白送死。”

    “当然。”林见鹿点头,“但现在,我们得先活下去。阿木,你对这附近熟,知道怎么避开黑蝎帮的眼线,离开瘟疫巷吗?”

    “知道。”周木道,“这地窖有条暗道,通到隔壁的染坊废院。染坊后面有条水道,是以前排污水用的,现在已经干了,能一直通到城外。但水道很长,要走很久,而且里面可能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能有死人。瘟疫刚爆发时,有些人想从水道逃出去,但没逃掉,就死在里面了。”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林见鹿果断道,“收拾一下,立刻出发。”

    众人开始准备。秀娘抱着孩子,丫丫和小栓子扶着李铁柱,陈大牛和周木搬开地窖角落的一个破木柜,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洞里漆黑,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尸臭。

    “我打头,林姑娘你押后。”周木道,“里面很窄,只能爬。如果有意外,就退回这里。”

    林见鹿点头。她最后一个钻进洞口,在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临时避难所。草席上还留着秀娘生产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新生儿的奶香,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生的,死的,希望,绝望,都挤在这方寸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爬进暗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