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鲸风起甲午 尾声:梦

更新:03-31 20:52 源站:快眼看书

    尾声:梦 (第3/3页)

座正在崩塌的雕塑一样,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坍塌了下去。

    “我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我只是……想听你说。”

    雾又涌了上来。

    白色的、浓稠的、像墙壁一样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山洞、把沈敬尧、把一切都吞没了。那个恐惧的、孤独的、绝望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从浓雾的最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我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有条纹的,医院的天花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走廊里有护士走动的声音,有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有远处病房里电视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隔壁床上传来动静。赵远航也醒了。他坐起来,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你也梦到了?”他问。

    “嗯。”

    “他……真的变成了那样?”

    “也许吧。”我说,“也许那只是一个梦。也许那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真实。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穿越成功,永远留在了那个时代,留在了某座没有人知道名字的深山里,变成了一头没有人认识的野人。也许他早就死了,死在那个山洞里,死在那些树根和野果中间,死在那些永远没有人听到的、绝望的哀鸣里。”

    “也许他还活着。”

    赵远航沉默了很久。

    “艇长,你在梦里对他说了‘回不去了’。”

    “嗯。”

    “你觉得他听到了吗?”

    我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白色的、干净的、一成不变的条纹。

    “听到了又怎样?没听到又怎样?”我说,“他回不来了。我们也回不去了。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赵远航没有再说话。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天花板。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看着同一片天花板,想着同一个梦,想着同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照在地板上的条纹从金色变成了白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们,还在这里。在这个属于我们的时代,在这个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的历史的尽头,在这间白色的、安静的、充满阳光的病房里。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枚子弹壳。擦得锃亮的铜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狗娃的脸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是赵德厚,然后是邓世昌、刘步蟾、张承志,然后是那个穿着藏青色棉布褂子、拄着竹竿一步一步走上山的老太后。

    他们都留在那个时代了。我们也是。

    只是我们回来了,而他们永远留在了那里。

    但他们的故事没有消失。在野史里,在逸闻里,在那些被正史遗忘的角落里,有人记得。这就够了。

    “艇长!“赵远航问我,”为什么要回去?那个时代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才是我们的家。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忘了那些事,重新开始。”

    我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水中,把整片大海染成了暗红色,像极了那一年的甲午海战。

    “最后一次传送门,”我说,“难道留给他吗?”

    赵远航沉默了。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了起来。

    “赵远航。”

    “嗯。”

    “今天天气不错。”

    “嗯。”

    “出去走走?”

    赵远航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把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披在肩上,推了推眼镜。

    “走。”

    我们并肩走出了病房,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那个梦已经消散在了晨光中,像雾一样,再也找不到了。但有些人,有些事,永远不会消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