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末班车 # 第十章 柠檬不酸

更新:04-08 22:05 源站:快眼看书

    # 第十章 柠檬不酸 (第3/3页)

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下面还有一点青色,但看起来很精神,不像一个刚从医院出来的人。

    “你紧张吗?”蔡亦才问。

    “有一点。”

    “紧张什么?”

    “紧张你爸。”她说,“他上次请我吃饭的时候,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说得挺利索的。你还说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那是后来。刚开始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电梯到了四十八楼,门开了。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把灯一盏一盏地点亮,像有人在前面为他们铺路。蔡亦才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蔡父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蔡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支笔。他抬起头,看到他们,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进来坐。”他说。

    邱莹莹和蔡亦才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办公室很大,但被文件和资料堆得很满,看起来不像一个企业家的办公室,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张蔡氏集团的组织架构图,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像一张复杂的网。角落里有一张照片,邱莹莹看不清照片里是谁,但她猜是蔡亦才的妈妈。

    “你们来得正好,”蔡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刚跟几个投资人谈完。”

    “怎么样?”蔡亦才问。

    “有两家有意向,但条件很苛刻。”蔡父把一份文件推到蔡亦才面前,“你看看。”

    蔡亦才拿起来看,眉头越皱越紧。邱莹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投资意向书,条件确实很苛刻,股权稀释比例高得离谱,还附带了各种对管理层不利的条款。

    “这不行。”蔡亦才把文件放下,“这比盛华的条件还差。”

    “所以我没有答应。”蔡父靠在椅背上,“我说要考虑一下。”

    邱莹莹看着那份文件,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个条件融资,蔡亦才家的股权会被稀释到不到百分之三十,他们可能会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这比联姻的代价更大——联姻至少还能保住股权,只是牺牲了蔡亦才的婚姻。

    “蔡先生,”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可以看看这份文件吗?”

    蔡父看了她一眼,把文件推到她面前。邱莹莹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看合同的速度很快——这是她的专业,是她最擅长的东西。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做标记:第三条的对赌条款不合理,第七条的董事会席位分配有问题,第十二条的反稀释条款缺失,第二十条的退出机制对融资方太不利……

    “这份合同不能签。”她放下文件,看着蔡父,“这里有太多对你们不利的条款了。如果签了,你们不仅会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还会背上巨大的债务风险。”

    蔡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光。

    “你是学法的?”他问。

    “嗯。”

    “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邱莹莹拿起笔,在合同上画了起来。她把那些不合理的条款一条一条地标出来,在空白处写下修改建议,字迹很小但很清楚,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她写完之后,把合同推回给蔡父。

    “这是我的修改意见。具体能不能谈下来,要看你们的谈判能力。但至少,这个版本比原来的公平很多。”

    蔡父看着她在合同上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邱莹莹,”他说,“你有没有兴趣来蔡氏实习?”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蔡亦才,蔡亦才也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我下学期要实习,”她说,“但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律所。”

    “那就不用找了。来蔡氏。法务部正好缺人。”

    邱莹莹犹豫了。她想去律所,想积累诉讼经验,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律师。但蔡氏法务部也是一个很好的平台,而且——她看了一眼蔡亦才——这里有一个她不想离开的人。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蔡父点了点头,把合同收起来,“不着急。暑假还没开始。”

    ## 七

    从蔡氏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邱莹莹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天空。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多,在城市的光污染下依然清晰可见,一颗一颗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你爸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温柔了。虽然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很硬,但他看你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下属——‘你要做到这个’‘你不能那样’。今天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儿子。”

    蔡亦才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你改变了他。”他说。

    “不是我。是你。你拒绝了联姻,你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摆布的人。他尊重你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尊重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蔡亦才看着她,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脚后跟又离了地。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她还在。

    “邱莹莹。”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关于合同的那些修改意见——你说得比我爸的法务总监还好。”

    “因为我比他认真。”

    “不是。因为你比他聪明。”

    邱莹莹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平时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人。但这就是他——那个会在下雨天来接她的、会帮她系围巾的、会记得她对芒果过敏的、会在抱她的时候心跳加速的蔡亦才。

    她的蔡亦才。

    “蔡亦才。”

    “嗯。”

    “你说你会带我来闻芒果的。”

    “今天已经闻过了。”

    “再闻一次。”

    蔡亦才松开她,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见到,心跳还是会加速。

    “现在没有芒果。水果摊都关门了。”

    “那你就假装有。”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一下。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拟地拿了一颗芒果,放在她的鼻子下面。

    “闻。”他说。

    邱莹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夜晚的味道——微凉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没有芒果的香气,没有阳光,没有夏天。但她闻到了另一种味道——雪松香。他身上的雪松香。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什么味道?”他问。

    “你。”她说。

    蔡亦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送你回去。”

    “好。”

    他们走在南城的夜色里,手牵着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连体的人。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栀子花的香气。

    邱莹莹看着他们在地上的影子,突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

    她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说,“因为你不敢拒绝我”。他说,“我喜欢听话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喜欢听话的人,他是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听话,不是因为她不敢拒绝,不是因为她是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兔子。而是因为她是邱莹莹。那个会脸红、会结巴、会拉不好书包拉链、会说“不”、会吃芒果、会在病床上对他说“我不会跑”的邱莹莹。

    “蔡亦才。”

    “嗯。”

    “你以后还叫我柠檬吗?”

    “叫。”

    “为什么?”

    “因为你穿黄衣服像柠檬。”他说,“你不穿黄衣服的时候,也像柠檬。”

    “为什么?”

    “因为你是酸的。”

    邱莹莹掐了一下他的手。“我哪里酸了?”

    “你哪里都酸。你说话酸,笑的时候酸,哭的时候酸,吃番茄炒蛋的时候酸,看我的时候酸。”他握紧了她的手,“但你酸得很好吃。”

    邱莹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不是花瓣落在水面上那种轻,而是一种用力的、确定的、像是在盖章一样的吻。她的嘴唇压着他的嘴唇,一只手抓着他T恤的前襟,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躲。

    他没有躲。

    她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你这次亲了多久?”她问。

    “十秒。”

    “你连这个都数?”

    “我说过,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风很热,夏天很長。

    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第十章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