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第八章:圣诞节的信
更新:04-15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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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圣诞节的信 (第3/3页)
几个醉汉从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唱着跑调的圣诞歌。
邮局还开着。伊洛娜把信交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付了邮票钱,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抬起头,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
不是穿着军礼服的王子,而是一个穿着便装、戴着围巾、手里拎着一袋面包的普通人。
“伊洛娜?”王子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寄信。”
“圣诞节寄信?”
“嗯。”
王子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伊洛娜·拉科齐,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女人。”
“您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王子。”
“为什么?”
“因为王子不应该自己在平安夜买面包。”
王子举起手中的袋子。“佣人放假了。我只能自己买。”
“那您为什么不回家?”
“回家?”王子苦笑了一下,“我的‘家’是一座有七十六个房间的宫殿。一个人待在里面,会疯的。”
伊洛娜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王子说,“我请你喝杯酒。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酒馆,今晚开门。”
“我不喝酒。”
“那就喝茶。”
“我不喝茶。”
“那就喝水。”
伊洛娜忍不住笑了。“好吧,我陪您去。但只能喝一杯。”
“一杯就一杯。”
他们走进街角的一家小酒馆。酒馆里人不多,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啤酒和香肠的味道。王子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脱下围巾。
“您不怕被人认出来?”伊洛娜问。
“认出来又怎样?王子也是人。”
酒保走过来,王子点了两杯热红酒。
“您经常来这种地方?”伊洛娜问。
“经常,”王子说,“这里的人不会假装认识我。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那您喜欢这种‘普通’的感觉?”
“喜欢,”王子说,“因为‘普通’才是真实的。宫殿里的生活,全是假的。”
伊洛娜看着他。这个男人的脸上没有那种猫看老鼠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真实的忧伤。
“您怎么了?”她问。
王子沉默了几秒钟。
“我父亲,”他说,“昨天去世了。”
伊洛娜愣住了。“什么?”
“癌症。拖了半年。昨天下午,在睡梦中走的。”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王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不想让别人可怜我。”
伊洛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手,放在王子的手背上。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我不是道歉,我是……同情。”
“我也不需要同情。”
“那您需要什么?”
王子看着她。“需要一个人,听我说说话。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建议,只需要听。”
“那您说吧。我听着。”
王子开始说话。他说他的父亲是一个严厉的人,从不表扬他,从不拥抱他,甚至很少跟他说话。他说他从小就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但父亲去世前最后一句话是“你还可以做得更好”。他说他恨父亲,但也爱父亲,这种矛盾让他痛苦了三十多年。
“现在他死了,”王子说,“我以为我会轻松。但我更痛苦了。”
“为什么?”
“因为,”王子的声音很低,“我永远没有机会让他认可我了。”
伊洛娜握紧了他的手。
“卡尔,”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加“殿下”,“您不需要他的认可。”
“为什么?”
“因为,”伊洛娜说,“您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人了。”
王子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我是在说实话。”
两人对视了很久。
酒馆里的钟敲了十二下。
“圣诞快乐,伊洛娜。”
“圣诞快乐,卡尔。”
莱奥在午夜时分离开了母亲的家。
他不想留下来过夜。母亲没有强留。赫尔曼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个包裹。
“这是你母亲给你织的围巾,”赫尔曼说,“她织了两个月。”
莱奥接过包裹,点了点头。
“谢谢你,贝克尔先生。”
“叫我赫尔曼。”
“……赫尔曼。”
莱奥转身走进雪中。
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雪花无声地飘落。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忽然停下来,靠在路边的灯柱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的诗,在路灯下展开。
“活着,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不后悔。”
他把诗折好,放回口袋。然后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
“父亲,”他低声说,“我不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不后悔什么。
也许是说不后悔回家。
也许是说不后悔活着。
也许什么都不后悔。
雪越下越大。
维也纳的平安夜,没有天使唱歌,没有奇迹发生。
只有一个人,站在雪中,握着一首诗,等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