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锚点 第五章 微光
更新:05-14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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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微光 (第3/3页)
张临渊把它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看不出区别。但芝麻说有,他信。
期中考试的前一晚,张临渊在复习。不是想考好,是不想让父母担心,不想让他们觉得灾难之后儿子变了。芝麻趴在台灯旁边,尾巴垂在桌沿,一摇一摇的,影子在墙上被放大了好几倍。它看着张临渊翻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哥,你以后想做什么?”张临渊没回答,又翻了一页,过了一会儿,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先变强。”芝麻说“变强了然后呢”,他说“然后就不会再有人死在面前了”。那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重了,但收不回来。芝麻没说话。它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从桌上跳到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脖子。它不会安慰人。就是蹭了一下。
期中考试那天,张临渊走进考场,坐下来,卷子发下来。他看了一眼第一题,会做,然后他听到了,不是滴答,是“还有一小时五十八分三十二秒”。他知道考试结束的时间,精确到秒。这个“知道”对答题没有帮助,但他知道时间流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像体内有一个看不见的沙漏,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落。他低头做题,没有再看墙上的钟。
考完出来,刘洋问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刘洋说我也还行。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什么都没说,但一起站了一会儿。走廊那头空空的,人已经走散了,阳光照在地砖上,反着白晃晃的光。刘洋看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陈旭东以前坐那儿的。”张临渊没有说“是”,刘洋也没有再说。以前三个人考完试都会靠在这截栏杆上,对答案,吐槽出题老师,等人群散了一起走。现在少了一个人,张临渊没有接话,刘洋也没有再说。但两个人都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一起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层一层地往下落。
期中成绩出来那天,张临渊班里排名中上游。不好不坏,和以前差不多。属于那种老师不会特别表扬也不会点名批评的区间,安全,中庸,不引人注目。刘洋也差不多。放学的时候刘洋说“我妈说这次考得还行”,张临渊说那挺好。路过那家炸串店,卷帘门换了新的,银白色的铁皮,上面没有抓痕,干净得像刚出厂。但招牌也换了,不再是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炸串店,是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新店开业全场九折”的红纸,字是打印的,方方正正,没有老板手写的温度。两个人走过了,谁都没提。
周末,张临渊带芝麻出去晒太阳。清江浦的春天已经到了最盛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芝麻从便衣口袋里探出脑袋,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耳朵转了一下。“哥,外面的世界好大。”张临渊轻声回应。芝麻说:“我以前刚有意识、还在蛋里的时候,以为世界就是那个壳,没想到外面这么大。”张临渊没说话,慢慢地走着。芝麻又说:“哥,你以前的世界是不是也很小?”他说嗯,很小。芝麻说“现在呢”,他看着前面那条路,梧桐树的枝叶在空中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水面上碎掉的月亮。他看了几秒。“现在还在变大。”
巴尔一直没说话。
晚上,他坐在床上打坐,灵核在转。芝麻趴在他枕头旁边,蜷成一个小黑团,尾巴绕着自己的身体,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肚皮一起一伏。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不是满月,是弯的,像一道细细的银钩,挂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缝隙里,月光很薄,薄得像一层能透过它看到后面天空的纱。
“前辈。”
“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裂隙没有出现,陈旭东是不是还活着。”
巴尔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张临渊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但我又觉得不能这么想。这么想的话,我就走不出去了。”张临渊看着窗外那弯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不够亮,不是那种能照亮整个房间的光,是刚好够他看清自己手的轮廓。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和平常一样。
然后他感受到一只很细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爪子搭在他撑在床上的手指上。芝麻没醒,但爪子搭上来了。温热的,软的,很小的。他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身体摆正。芝麻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临渊继续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淡淡的。巴尔继续沉默着,什么都没说。窗外的月亮还在那里,细细的一道,挂在两栋楼之间。
今天是平静的一天。明天也会是。他在等一个时间,等那个还不够亮的影子,终于能铺满整面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