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朱由检:大明必威武 第二十三章 前线
更新:05-26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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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前线 (第3/3页)
—攻城车的黑豆、白甲兵的白石子、科尔沁骑兵的红石子,每一条线都画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石子都摆得规规矩矩。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锦州军械库里拆的那些枪,和眼前这些标记比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当夜,淤泥滩的火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赵铁柱带着吴三桂蹲在壕沟里试自生火铳的击发钮。吴三桂说的没错——自生火铳的击发钮确实比燧发枪更硬,手劲小的兵压不动。赵铁柱试了三杆,每一杆的击发钮都硬得像生铁,压下去的时候手指骨节咯吱响。他叫来副手低声商量了片刻,决定把队里手劲最大的老兵全挑出来单独编一组,专门用自生火铳。手劲不够的新兵继续用燧发枪。
弩射钉火的事,锦州营的弩还没送到。赵铁柱让人从军械库里翻出几把旧弩,先试着射了几发。旧弩的弦已经松了,力道不够,钉火钉不进木板。他让人从后备仓库里找出新弦换上,又试了一次。弩弦在夜色里弹出一声闷响,钉火飞出去,钉进了五十步外的木板上,箭头没入木板约两分深。赵铁柱蹲在木板前看了很久,用手指抠了抠钉火的倒钩,抠不出来。倒钩已经死死卡在木板纤维里,用手拔不出来,要用钳子拧。
钉火太重,弩的力道确实比弓均匀,五十步内能钉进木板。赵铁柱在弩托上绑了一根麻绳当背带,让弓手可以把弩挂在身上,打完一发射第二发的时候不用弯腰捡。他又在弩的准星上缠了一圈白布,让弓手在夜里也能看清准星的位置。
吴三桂蹲在壕沟边上,拿油布擦着那杆枪托上刻着“吴”字的燧发枪。擦完之后架在壕沟沿上,对准对岸那片火光,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对岸的火光比昨晚又亮了几分,有人在连夜赶工,木料的敲击声隔河传来,闷闷的,像心跳。敲击声的节奏忽快忽慢,有时候连续敲十几下,有时候停了很久才再敲一下。吴三桂听了一会儿,听不出规律,但他觉得那声音像是在钉什么东西,钉得很急。
“怕不怕?”赵铁柱蹲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干粮是杂面做的,掺了盐巴和野菜,硬得硌牙。
吴三桂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干粮太硬,他嚼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不知道。没打过仗。我爹说,上了战场,枪响了就不怕了。”
“你爹说得对。”赵铁柱也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枪响之前最怕。枪一响,脑子就不想了,光顾着装弹、瞄准、开枪。装弹、瞄准、开枪。三件事循环,打完就完了。打完第一轮之后,你就没空想怕不怕了。第二轮的时候手会抖,第三轮的时候手就不抖了。第四轮的时候,你连自己打了多少发都不记得了。”
“队总,你打过几仗?”
赵铁柱嚼着干粮,没回答。干粮的碎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壕沟的泥土上。他想起自己三年前还在伙房里烧火,连燧石和火镰都分不清。每天的工作就是劈柴、烧火、煮粥、刷锅。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伙房里烧到老,烧到死。后来袁崇焕从伙房里把他拎出来,扔进了燧发枪营。他第一次摸枪的时候,手指抖得连击发钮都按不下去。
现在他蹲在淤泥滩最前头的壕沟里,身后是一队等着他下令开枪的兵。袁崇焕说他提了小旗,手下管着十个兵,每个兵手里都有一杆遵化新出的燧发枪。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打仗,但他知道,后天早上,对面的科尔沁骑兵会从晨雾里冲出来,马蹄声会把壕沟沿上的土震得往下掉。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睡吧。后天早上要早起。明天白天把所有的枪再擦一遍,所有的弹药箱再检查一遍。每杆枪多备一块油布,每箱弹药多备一根通条。”
吴三桂把枪抱在怀里,靠着壕沟壁闭上了眼睛。枪托上的“吴”字被他抱在胸口,枪管贴着下巴,凉凉的。壕沟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掉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赵铁柱没有睡。他沿着壕沟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火力点的弹药储备,每一把铁喇叭的传令距离,每一盏信号灯的火油够不够。走到第一个火力点的时候,弹药箱里的钉火少了一盒,他让人从备用箱里补上。走到第三个火力点的时候,铁喇叭的铜嘴松了,他用钳子拧紧。走到第五个火力点的时候,信号灯的火油只剩一半,他让人从库房搬了两桶新油过来。
走到壕沟最西头的时候,他看见对岸建虏营地的火光比白天又亮了几分。火光映在河面上,把辽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红。有人在连夜赶工,木料的敲击声隔河传来,闷闷的,像心跳。他听了一会儿,听出来那是攻城车的轮轴在加润滑脂——敲击声忽轻忽重,轻的时候是在抹脂,重的时候是在敲轮轴。
他蹲下来,把枪架在壕沟沿上,对准那片火光的方向,眯起一只眼。准星正对着火光中心。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只是瞄着。瞄了很久。
二月十九,凌晨。
乾清宫东暖阁的灯火一夜没熄。
朱由检把袁崇焕的塘报、沈炼的密报、骆思恭的情报汇总并排放在龙案上。塘报上说皇太极的攻城车已增至二十二辆,科尔沁骑兵已全部到位,赵铁柱的队已进入临战状态。密报上说皇太极今早加派了斥候往旅顺口方向去,李永芳那条线动了,有一份假情报从朝鲜转了三手。情报汇总上说旅顺口暗桩已进入最高戒备,三岔河和镇江堡的暗桩还在路上,第一批信鸽已经放出,预计今天傍晚能飞到。
他提起笔,在袁崇焕的塘报上批了一行字:“知道了。李永芳的假情报,朕已让骆思恭去查。你只管打好淤泥滩的仗,皮岛和旅顺口的事,朕来处理。朕在乾清宫等你的捷报。”
批完之后把塘报折好,递给王承恩。
“八百里加急,发宁远。”
王承恩接过塘报,正要转身,朱由检又说了一句:“还有。告诉袁崇焕——仗打赢了,朕在乾清宫给他摆庆功酒。仗打输了,朕在煤山上等他。不是等他回来问罪,是等他回来一起想办法。”
王承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迈过了门槛。他走出去的时候,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龙案上的烛火晃了两晃。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把目光投向墙上挂的大明全境舆图。图上的淤泥滩被烛火映得明暗不定,辽河的水系在烛光里像一条蜿蜒的银线。他伸出手指,在淤泥滩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往更北的方向,沈阳,缓缓划了一道横线。
“皇太极,”他对着舆图上沈阳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打你的。朕打朕的。看谁先撑不住。”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翻开了下一份奏疏——是卢象升转杨鹤报,陕西三边流寇王左挂部已破宜州城堡,高迎祥自称闯王,部众已过三千。奏疏的最后一行写着:“臣已调延绥镇兵一千五百人进驻宜州以西,待粮草到位即行进剿。”
朱由检提起笔,在奏疏上批了一行字:“粮草从皇家银行西安分号直拨,账目参照辽东军饷流程。限期两月肃清。李自成其人,着地方官继续追踪,一有消息即刻上报。”
批完之后他搁下笔,把奏疏合上,放在批好的那一摞最上面。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紫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远处传来工部营缮司工坊叮叮当当的锤打声,隔了好几重宫墙仍然清晰可闻。那是宋应星在遵化连夜赶工的声音,锤打声从昨晚一直响到现在,没有停过。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今天二月十九。明天,皇太极就要动手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龙案前,重新坐下来,翻开了下一份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