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若磐石 第8章:夜里的人

更新:05-28 14:28 源站:快眼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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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夜里的人 (第1/3页)

    *“暗夜行路,不以目视,以足知地,以耳听风,以鼻辨气。五感闭其四而开其一,则一感之锐,可抵十目之明。此为——夜行诀。“*

    *——《夜行录·开篇》*

    ---

    **一**

    四月十五日。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沈牧从学校东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的加练比平时结束得早——赵崇山下午有事——武术课提前半小时结束——晚上的加练改到了十点开始——十一点就结束了——只练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桩功四十五分钟——劈拳一百五十遍——崩拳一百遍——劈崩切换二十组。

    劈拳通过率——百分之五十三。比上一周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

    崩拳通过率——百分之三十九。

    劈崩切换的“空档“——从零点三秒缩短到了零点二秒。

    数据在稳步上升——但沈牧不太满意——他觉得应该更快——但赵崇山说“不急“——“打铁不是一天的事——你见过哪块铁被一锤子就打成钢的?“

    沈牧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他的身体不接受——他的身体想要“更快“——更“多“——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催促他——在推他——在说“你还不够——继续“。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他听从了它。

    ---

    今天的夜路——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他从东门出来之后——走翠微路——往南——到废弃的大约十五分钟——到了一个街心公园。公园不大——一个足球场的面积——中间有几棵老槐树。

    但今天——他没有去公园。

    他走了一条不同的路——从翠微路拐进了一条岔路——岔路通往外围第七区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厂房——他最近开始在那片厂房的空地里练枪——因为操场上有回声——枪扎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太大——会影响别人。

    岔路上没有路灯——路灯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供电故障中坏了——一直没修。路的两边是废弃的围墙和长满杂草的空地。天色在这条路上暗得更快——围墙挡住了月光——路面陷入了半明半暗的状态。

    沈牧走到岔路中段的时候——

    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体让他停的。

    他的感官在那一瞬间全部拉响了——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按下了警报按钮。

    前方——大约三十米——两个人影。从一面断墙后面走出来的——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手里提着一根铁管——自来水管那种——大约六十厘米长——表面锈迹斑斑。

    身后——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人。从他来时的岔路口走进来的。脚步声不均匀——一个重一个轻——重的那个步幅大——轻的那个步频高。

    左边——围墙的另一侧——有脚步声。一个人。隔着围墙走的——围墙不高——大约两米——但足够挡住视线。

    三个人。

    沈牧在两秒钟内完成了判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前方二十米的地方传来的——低沉的——带着一点河北口音。

    “沈牧。“

    贺老三从断墙后面走出来。

    和照片上不一样——照片上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真人——沈牧在月光和暗影的交错中看到了他的样子——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旧皮夹克——黑色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了。下面是深色的裤子和一双旧运动鞋。方脸——下巴线条很硬——圆眼睛——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弧度。

    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右手——手里多了一根铁管——比前面矮个子手里的更粗更长——大约七十厘米——管壁更厚——重量也更大。

    他的左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空的——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十根手指逐一弯曲再伸直——指关节在暗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贺老三在二十米外站住了。

    圆眼睛看着沈牧。

    两个人之间——二十米——月光在他们之间的水泥路面上投下了一层灰白色的光——光的边缘是围墙的影子——黑的——像是一条河的两岸。

    “沈牧。“他又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沈牧听得清清楚楚。

    沈牧没有回答。

    他在用两秒钟的时间——扫描周围的情况。

    前方——贺老三——一个人——铁管——距离二十米。

    后方——两个人——距离大约十五米——一重一轻——重的那个手里可能有东西——沈牧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也许是铁管——也许是别的什么。

    左侧——围墙后面——一个人——距离大约十米——在慢慢靠近。

    三个人。三个方向。

    前方是主攻——后方是截断退路——左侧是补刀。

    不是街头斗殴的配置——是有计划的围堵。

    沈牧的心跳在那一刻——从六十多跳到了七十八——但他的呼吸没有变——还是丹田呼吸的节奏——吸气四秒——呼气四秒。

    他的身体在感知到威胁的瞬间——进入了一种他最近越来越熟悉的状态——

    清醒。

    极度的、冰冷的、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的清醒。

    他的感官在这一刻全部达到了峰值——他能听到三个人的心跳——贺老三的最慢——大约六十五下——稳——说明他不紧张——他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了。后方两个人的心跳快一些——大约八十到八十五下——说明他们比贺老三紧张。

    他能闻到——铁锈的味道——铁管上的——机油的味道——贺老三夹克上残留的——以及——汗的味道——三个人的汗——混合在一起——在夜风中形成了一种不太好闻的、“紧张“的气味。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水泥路面——下面的碎石垫层——泥土——基岩——大地的心跳——三层震动——在他的脚底——安静地——持续地——脉动着。

    他的心跳——在五秒内——从七十八回落到了七十二。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三个拿着铁管的成年人的情况下——他的心跳在回落而不是加速。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

    贺老三在二十米外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上次——三月二十一号——我打过你一次。在厕所里。“

    沈牧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你打的。“他说。“是陆恒。“

    贺老三的圆眼睛眯了一下——不是威胁的眯——是“这个小孩比我想象的聪明“的眯。

    “对。不是我打的。“他承认了。“上次是别人。这次——是我。“

    他的铁管在右手里转了一下——“呼“的一声——铁管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沉闷的——带着重量感的——像是一根铁棍在水中划过。

    “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

    沈牧看着他。

    “什么话?“

    “话是——“

    贺老三的脚动了。

    沈牧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秒他还站在二十米之外——下一秒他的距离就已经缩短到了十米之内。

    不是跑——是一种更高效的移动方式——重心平移——步幅不大但频率极快——像是一条蛇在地面上滑行。十五年的地下拳赛——他的身体已经把“最短时间到达攻击距离“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

    沈牧的身体在他移动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后退——他的脚在地面上“抓“了一下——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但后方的两个人——在他后退的瞬间——也动了。

    他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在加速——从十五米的距离缩短到了十米——然后八米——

    他被夹在了中间。

    前面是贺老三——后面是两个人——左边围墙后面还有一个人——

    四个方向——三个人——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

    贺老三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去分析。

    铁管从右侧横扫过来——目标是他的左肋。

    沈牧的身体在铁管到达的前零点三秒动了——他的上半身往后仰了——铁管从他的胸前划过——距离他的衣服大约五厘米——他感觉到了铁管带起来的风——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

    他躲过了第一下。

    但贺老三的反应比他快——铁管在横扫的终点立刻回收——从右侧变成了从上方——劈——铁管从上往下砸——目标是沈牧的头顶。

    沈牧的身体在这一刻做了一个选择——不是“躲“——是“接“。

    他把右臂举了起来——小臂朝上——用前臂的硬度去抵挡铁管的冲击——

    “砰。“

    铁管砸在了他的右前臂上。

    声音很沉——金属和骨头碰撞的闷响。

    疼。

    不是表面的疼——是一种从骨头深处辐蔓延出来的震动——从尺骨和桡骨的碰撞点——沿着前臂的骨骼——向手腕和肩膀两个方向扩散——像是一根音叉被敲了一下——整条前臂都在“嗡“。

    他的右臂在被铁管砸中的瞬间——往下沉了大约五厘米——铁管的力度比他想象的大——贺老三的臂力——加上铁管的重量——加上挥动的惯性——三者叠加——足以让他的前臂在那一刻失去知觉。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的后脚在铁管砸下来的同一瞬间——“抓“住了地面——脚趾扣住了水泥路面的缝隙——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后腿上——他没有被铁管的力量推倒。

    贺老三的圆眼睛在那一刻——微微变了。

    不是惊讶——是“评估“。

    一个十三岁的小孩——用前臂接了一记铁管——没有倒——脚没有动。

    他的评估结果更新了——这个小孩比他想象的——硬。

    ---

    但贺老三没有停。

    铁管回收——然后第二下——从左侧横扫——目标是沈牧的右肋。

    沈牧这次来不及用手臂挡了——铁管的速度太快——他只能侧身——把右肋的正面变成了侧面——用腰胯的角度来减少铁管的接触面积——

    “砰。“

    铁管砸在了他的右侧腰胯上——不是肋骨——是髋骨的位置——骨盆的外侧。

    力度被侧面的角度削减了大约三成——但剩余的七成——依然足够让他的身体往左歪了过去——他的脚在地面上滑了一步——差点失去平衡——

    他的后脚在滑动的终点——再次“抓“住了地面——脚趾扣紧——身体从歪斜的姿态中拉了回来。

    但就在他拉回来的那一瞬间——后方的两个人到了。

    一个从他的左后方——拳头——没有铁管——但拳头的指节上套着什么东西——沈牧在被打中之前感觉到了——金属的——硬的——

    指虎。

    拳头带着指虎砸在了他的后背上——脊柱左侧——第四和第五腰椎之间的位置。

    “砰。“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往前踉跄了两步——脊柱在冲击下发出了一阵剧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脊椎骨上用铁锤敲了一下——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黑了一瞬——不是意识空白——是疼痛导致的视觉干扰——

    他的嘴在那一刻——咬紧了。

    舌头在嘴里被牙齿咬住了——铁锈味——血的味道——和他三月二十一日在厕所里被打时一样的味道。

    另一个人——从正后方——脚——踢在了他的右腿大腿外侧——

    “砰。“

    沈牧的右腿在被踢中的瞬间软了一下——膝盖弯曲了——他的身体差点单膝跪地——

    但他没有跪。

    他的右手——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撑在了水泥路面上——手掌拍在了粗糙的水泥上——磨破了一层皮——血从手掌的边缘渗出来——但他撑住了。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左脚蹬地——身体从半跪的姿态中站了起来——

    然后——

    贺老三的第三下铁管到了。

    从正前方——从上往下——劈——目标是他的后背——他已经转过身了——面对着后方的两个人——他的后背暴露给了贺老三——

    “砰。“

    铁管砸在了他的后背上——脊柱正中的位置——第七和第八胸椎之间。

    他的视野——

    黑了。

    不是“黑了一瞬“——是“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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