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若磐石 第9章:水和伤疤
更新:05-28 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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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水和伤疤 (第2/3页)
“——脊柱右侧第七和第八胸椎之间——有骨膜震荡。左侧第四和第五腰椎之间——也有。你的后背——被人用铁管打了——至少两下。“
她收回了手。
看着沈牧。
“这不是摔的。“
不是疑问句。
沈牧看着她。
她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个医生在看到伤员时的反应——不是没有感情——是感情被专业性压住了——先处理伤——再处理情绪。
“你不用告诉我。“她说。“但让我看看。“
沈牧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了下来——不是完全脱掉——只是把右侧的衣服拉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右前臂的肿块。
林若棠的手掌贴近了他的前臂——距离皮肤大约两厘米。
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出来。
沈牧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林若棠使用治愈能力——光芒不是刺眼的——是一种很柔的、像水一样的光——从她的掌心和指缝中渗出来——笼罩住了他的前臂。
那种感觉——
沈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是“疼“的缓解——虽然疼痛确实在减轻。不是“凉“或“热“——虽然皮肤表面的温度在发生变化。
是——
被碰到了。
不是皮肤被碰到了——是里面的东西被碰到了。
肿胀的组织在绿色光芒的渗透下开始松弛——那团热乎乎的、膨胀的感觉在慢慢消退。不是消失——是被“安抚“了。像是一个哭闹的婴儿被人轻轻拍着后背——哭声还在——但婴儿慢慢安静下来了。
更深的地方——肌肉里的淤血、微血管的破裂、组织液的积聚——也在被光芒“引导“着流动。林若棠的能力不是直接修复损伤——是加速身体自身的修复机制——让血液流动得更快——让免疫细胞更高效地到达受伤的部位——让受损的组织更迅速地重建。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
林若棠收回了手。
沈牧活动了一下前臂——肿胀消退了大约一半——手腕弯曲的时候不再“卡“了——疼痛也减轻了——从“一直疼“变成了“碰到才疼“。
“谢了。“
“不客气。“
林若棠从蹲姿站起来——她的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蹲得太久了。她弯腰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暗绿色的液体。
“这是我妈配的——草药液。活血化瘀、促进骨骼愈合。每天睡前喝一小口——瓶盖的量就够了。一瓶能喝两周。“
她把小瓶递给沈牧。
沈牧接过瓶子——很轻。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暗绿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像是一块流动的翡翠。
“你妈——是医生?“
“嗯。城内第三医院。急诊科。“
沈牧点了点头。他想到了一件事——林若棠的母亲在急诊科工作——急诊科——每天面对的都是受伤的、流血的、需要帮助的人。
也许林若棠从小看到的就是这些——受伤的人——和帮助他们的人。
所以她习惯了随身带着水和手帕。
所以她在操场上看到了一个受伤的少年——会停下来。
所以她现在蹲在教学楼后面的缝隙里——用治愈能力帮他消肿。
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
是因为——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
帮人。
林若棠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她又蹲了下来。
“等一下。嘴角。“
她的手掌再次靠近了沈牧的脸——这次是对准嘴角的伤口。绿色的光芒更淡了——嘴角是皮外伤——她的能力对皮外伤的效果有限——但光芒至少可以加速结痂下面的新肉生长——减少感染的风险。
三十秒。
“好了。“
她收回手——站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不需要说“的沉默。
然后林若棠开口了。
“你不能一直这样。“
沈牧看着她。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他之前没听过的东西——不是生气——是——急。“你知道你身上的伤比上次多了三处吗?“
沈牧想了一下。“大概知道。“
“大概。“林若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无奈和生气之间的表情。“你'大概'知道。“
“我在变强。“沈牧说。
林若棠看着他。
“变强了挨打更多?“
沈牧笑了——嘴角的血痂在笑的过程中又裂了——他不在乎。
“因为他们急了。“
林若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你打不倒的人——比一个你轻易打倒的人更让人害怕。“沈牧说。“他们之前打我——我不还手——他们觉得我好欺负。现在他们打我——我扛住了——他们觉得我不好欺负了——所以他们加大力度。这是一个循环——我越扛——他们越打。“
“那你打算怎么打破这个循环?“
沈牧想了一下。
“让他们知道——硬的--不行。“
林若棠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人——真讨厌。“
沈牧愣了。
“为什么讨厌?“
“因为你明明知道你在透支身体——你还是继续。因为你明明知道你应该来治伤——你就是不来。因为你明明知道你被人欺负了应该反击——或者至少应该保护自己——但你选择的'保护方式'是把自己练成一块石头。“
她停了一下。
“石头不会受伤——但石头也不会生长。你把自己变成石头——那些针就扎不进去了——但你也感受不到——温暖了。“
沈牧看着她的眼睛。
棕色的瞳孔——里面有流动的光——不是阳光——是另一种光。
“我不是在说你不应该变强。“林若棠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变强是对的。你练拳是对的。但你不能把自己当成一块铁来打——铁是越打越硬——但打到某个程度——铁会碎。你需要在打铁的过程中让它'回火'。“
“回火?“
“铁匠打铁的时候——打几下就要把铁放进火里烧一烧——让它软一点——然后再拿出来继续打。一直打不回火——铁就碎了。“
沈牧看着她。
“我——就是你的回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全神贯注地听——可能会漏掉。
但她说了。
沈牧的鼻子在那一刻——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
他又被看见了。
上次在操场上——她递了一瓶水和一块手帕。
这次她治了他的伤——给了他草药液——告诉他“你不能一直这样“。
两次都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两次她都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你要坚强“。
她只是——在。
在那里。
在他需要的时候——刚好在那里。
沈牧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指节上有旧茧——有新伤——有创可贴——有碘伏的棕色痕迹。
“你为什么随身带着水和手帕?“他忽然问。
林若棠愣了一下。“什么?“
“上次在操场上——你给了我一瓶水和一块手帕。你不是临时买的——你的帆布袋里一直放着水和手帕。“
林若棠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不是心虚——是意外。
“习惯了。“她说。“我妈说出门在外——身上要带水和干净的布——万一遇到有人受伤——可以先处理一下。“
“所以你——看到谁受伤了——都会帮?“
“嗯。“
“为什么?“
林若棠看着他。
“因为——总得有人帮你。“
这句话很轻。
但它落在沈牧的心里——
像是一滴水——落在了一块被烧红的铁上——
“嗤“的一声——
铁的表面升起了一缕白色的蒸汽——
然后——
铁——凉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那一点——
够了。
沈牧抬起头——看着林若棠。
“谢谢。“
不是客气话。他很少说谢谢——他觉得大部分“谢谢“都是客套。但这一次是真心的。
林若棠看着他的眼睛——大概看出了他的“谢谢“不是客套。
她没有说“不客气“——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去自习了。“
“嗯。“
她转身往缝隙的北端走去。
走了两步——
“沈牧。“
“嗯?“
她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窄窄的光带中——瘦小的——低马尾的——帆布袋斜挎在肩上的背影。
“你的劈拳——赵教员看了你很多次。你知道吗?“
“知道。“
“他从来不看没天赋的人。“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缝隙的北端。
沈牧靠在墙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鹅卵石——然后松开。
他闭上眼睛——继续在脑子里打拳。
劈拳。崩拳。劈拳。崩拳。
一遍。又一遍。
但在打拳的间隙——他的意识中——有一个很小的、很安静的角落——在回放着刚才林若棠说的那句话——
“因为——总得有人帮你。“
总得有人帮你。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让他——
不是哭——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热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家人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被照顾“。
爸爸照顾他——但爸爸的方式是沉默的——留纸条——留钱——不多说话。
妈妈照顾过他——但妈妈走了。
赵崇山照顾他——但赵崇山的方式是“教你练拳“——是“让你变强“——不是“帮你治伤“。
林若棠——
她的手——贴在他脸上的时候——
很轻。很暖。
不是疼的缓解——是心里某个皱巴巴的地方——被抚平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
在他的心里——
留下了一道——
很浅的——
但不会消失的——
痕迹。
下午。武术课。
一点半。训练场。
沈牧走进训练场的时候——韩昭已经在了——站在普通班队伍的第二排——他的脸上还有“不甘心“的残余——但比上午好多了——至少他的眼睛里不再泛红光了。
武术课的内容——继续练劈拳和桩功。
赵崇山在一点三十三分走进了训练场——和往常一样——褪色训练服——黑色布鞋——花白短发——旧疤——双手背在身后。
他扫了一眼三百多个学生——
他的目光在扫过普通班最后一排的时候——
停了。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不到一秒。
但这次——沈牧注意到了。
因为赵崇山不只是“看“了他的脸——他看了沈牧的全身——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他的目光在沈牧的右前臂上停了一下——肿块已经被林若棠消退了一半——但还剩一半——从衣服的袖口处隐约可以看到微微隆起的轮廓。
他的目光在沈牧的后背上停了一下——沈牧站着的时候后背微微弓着——不是故意的——是脊柱受伤后身体本能地采取了一种“减少脊柱压力“的站姿。
他的目光在沈牧的右手上停了一下——创可贴——碘伏的棕色痕迹——
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只是——看了那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继续练劈拳。站桩。各一个小时。“
和往常一样——铁板一样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但在他说完之后——他在转身走向训练场角落的折叠椅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看了沈牧一眼。
这次不是“扫描“——不是“评估“——是一种更——
沈牧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如果非要用一个词——
“承诺“。
像是在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下午五点半。武术课结束。
学生们散了——沈牧走出训练场——韩昭在门口等他。
“牧哥——今天赵教员看你了好几眼——你注意到了没?“
“注意到了。“
“他——他知道你被打的事?“
“大概知道。他不瞎——我的脸、我的手、我的后背——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他——怎么不管?“
沈牧想了一下。
“也许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自己变强。“
韩昭叹了口气。“你跟赵教员——真是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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