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玄尘 第十八章
更新:06-14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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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2/3页)
府的时候苏尘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翻那本从黑市淘来的旧书。门房来报说马场的人找,苏尘放下书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小六牵着马站在台阶下面。
“少主,“小六说,“昨晚天黑之后,有个小孩找到马场来了。又瘦又小的,脏得看不出模样,来了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刘叔问他找谁,他说——找姓苏的小公子。“
苏尘站在台阶上,没有接话。
他其实有点意外——那孩子居然真的来了。他本来以为对方会拿了饼就跑,从此江湖不见。毕竟以那小孩的警惕性,自己留了条路给人家,人家不一定要走。
结果人不但来了,还挺守规矩地报了他的名号。这小孩有点意思。
小六继续说:“刘叔把他领进去了,给了一碗饭。人现在还在马场。刘叔让我来问您——这人怎么安排?“
苏尘没有回答。他转身出了门。
“走。去马场。“
苏尘到马场的时候,那小孩正蹲在院子角落里。
身上还是那件破棉袄,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蹲在墙根下,面前放着一个空碗——刘叔给的那碗饭已经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连一粒米都没剩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苏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了下去。
刘叔从马厩那边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昨晚天黑之后来的,来了就站在门口不走。问他什么也不说,就说找姓苏的小公子。我给了一碗饭,安排了偏房住下,今早又给了一碗粥。“
苏尘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那小孩蹲在墙根下,看见苏尘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着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比在黑市里更淡一些。
苏尘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把那件衣服换了。“
他说完站起身,对旁边的刘叔说:“烧一锅热水,打一桶来。“
刘叔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孩子,没多问,转身去灶房烧水了。
水烧好之后,刘叔把大半桶热水提到了后院那间空着的偏房里,又放了一块干净的布巾和一套旧衣裳在床头。然后他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苏尘站在偏房门口,朝那小孩招了一下手。
小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苏尘推开门,侧了侧身。小孩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半桶热水在屋子中央冒着白气,布巾搭在桶沿上,床头的旧衣裳叠得齐齐整整。他转过头,又看了看苏尘。
苏尘站在门槛外面,说了一句:
“脱了衣服,进去洗干净。“
小孩站在门里面,没有动。
他的手攥着破棉袄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
苏尘等了一会儿。
“不脱也行,“他说,“穿着衣服洗也行。洗完换那套干净的。“
小孩还是没动。
苏尘看了他两秒,伸手扯了一下那件破棉袄的领口——不是用力撕扯,就是顺手一拉,想帮他把外面那件又脏又破的棉袄脱下来。
棉袄的领口一拉就开了,露出了里面脏兮兮的里衣。
但那小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看着苏尘,眼睛里有惊慌——和昨天在黑市被那两个男人揪着往墙上怼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苏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小孩的反应,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扯开的那截领口——里衣也是破的,露出一小片皮肤,瘦,锁骨突出,胸口平平的。和所有十二三岁的孩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不太对。
苏尘的目光在那小孩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他心想,自己上辈子当太监都没被人这么警惕过。他就拉了一下领口,对方那反应像是他要图谋不轨似的——换作平时他大概会觉得好笑,但此刻他笑不出来,因为这反应确实不太正常。
“你先洗吧。洗好了叫我。“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偏房,顺手带上了门。
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那扇门,等着。过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了水声。水声响了一会儿,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尘转过身来。
门槛上站着一个人——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孩子了。脸上洗干净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清晰,鼻梁利落,嘴唇偏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小了一圈。旧衣裳穿在身上,袖口卷了好几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但苏尘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那件旧衣裳穿在那小孩身上,肩膀处撑不起来——不是瘦不瘦的问题,是肩膀的宽度和男孩不一样。还有锁骨的走向,还有领口处露出的那截脖颈的线条。
苏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女的?
他上辈子阅人无数,居然没看出来。
也行吧,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收来当兵。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石阶前坐了下来。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来,带来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那小孩站在偏房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看了看苏尘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走过来,在石阶的另一头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苏尘没有转头看她。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在马场住。有活干,管饭,有地方住。不会有人来欺负你。“
她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个词,声音很低,有些哑:
“为什么?“
苏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为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一些:
“为什么救我?“
苏尘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看你顺眼。行不行?“
那小孩满脸不信地看着他。
苏尘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昨天在那条巷子里,你被那两个人堵着的时候。你没有喊救命。也没有哭。你只是盯着他们。“
他没有往下说了。
这话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看你被打的时候不哭,觉得这苗子能培养一下“。那也太像人贩子了。
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
两个人就这么在石阶上坐着。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马厩里干草的气味和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爽凉意。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了一小截。远处传来马匹打了个响鼻的声音,然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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