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归潮 第100章 短入天漏里 归来已忘名
更新:07-13 05:08
源站:快眼看书
第100章 短入天漏里 归来已忘名 (第2/3页)
她蹲在他面前,灰白色的旧袍下摆拖在透明的平面上,被波纹浸湿了一圈。她抬起右掌,用那道和乌止一模一样的暗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触碰的瞬间,大量的碎片涌回了他的意识。
“乌止“——这两个字回来了,带着沉重感落回舌头底下。然后是“青蘅“——完整的发音、她站在筏子尾端握旧旗的样子、她的声音、她发际线下方那道浅青色的纹路。再然后是终祭台、配殿崩塌、潮池、木牌背面那行字——全部回来了。像一场被中断的雨重新下起来。
但回来的只有一部分。
他仍然想不起为什么自己右掌有暗纹。想不起裂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想不起自己挤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些信息像被撕走的书页,只剩下残存的边缘还留在装订线上。
“你的时间到了。“女人说。她收回右掌,站起来,侧身朝那道正在合拢的窄缝方向做了个推的手势。
窄缝合拢的速度忽然变慢了。从两边向中间挤压的暗红色岩壁停住了,留下一条比之前更窄的缝隙,窄到连侧身都很难挤过去。
“三息半。“女人说,“我多撑了半息。你现在走。“
乌止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暗纹还在,但比进来之前暗淡了很多,几乎要看不见了。他抬起头:“你。“
“我在这里。“女人说,“等你下次想起来的时候再过来。但下次——你准备好待久一点。“
“待久一点是多久。“
“待到你想起所有事。或者待到你再也想不起来。“她停了一瞬,声音里有一种在裂隙那边过了七百年才养出来的平静,“无论哪种,你走的时候我都会在这里。“
窄缝边缘的暗红色岩壁又动了一下,裂缝比刚才又窄了半寸。乌止没有时间再问了。他侧过身,把左臂贴紧躯干,朝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挤过去。这一次灼痛比进来的时候更猛,暗红色的雾气灌满了他的口鼻,像要把刚才回来的一切重新刮走。
他挤出去的时候摔在了旧祭场北边的荒地上。脸朝下,嘴里满是泥土和碎石的气味。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又长又薄的灰线。
他趴在地上喘了很久。然后他翻过身,抬起右掌看了看。
暗纹还在。极浅,几乎透明了,但仍然能辨认出轮廓。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几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来这道纹路是干什么的。
然后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朝南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朝南走,但腿在动,方向在保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记得路。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扶桑潮海东岸的废墟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终祭台还在那里,碎了一半,像一只被啃烂的壳。潮池还在那里,浅水面上还残存着一点点细碎的波纹。
他走到潮池边上蹲下来,低头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眼角上方的残角碎片已经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痂。颈侧的寿纹——他低头看了一眼——卡在发际线下一寸的位置,没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海岸线往南走。他记得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不记得那地方叫什么名字,不记得那里有什么人在等他,但记得要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他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北偏西,旧祭场再过去二十里。那个方向在晨光里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荒原,什么都没有。
但他刚才从那里爬出来。他记得自己从那里爬出来了。至于为什么进去、里面看见了什么、和谁说了话——全部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南走。
走了很久。
走到第二天的傍晚,他在海岸线边缘的礁石群旁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礁石上,身上裹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披风,脸朝着海的方向。乌止走近的时候那人回过头来——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很淡,嘴唇很薄,颈侧有一道极浅的青色纹路隐在衣领下方。
“你回来了。“那个年轻人说。
乌止站住了。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试图和眼前的人重合。但重合不了。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熟悉感卡在胸口,像吞了一块太烫的东西咽不下去。
“你是谁。“乌止说。
那个年轻人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灰褐色的旧披风被海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内衬上绣着的——乌止认不出那个徽记,但他觉得他应该认识。
“青蘅。“年轻人说。
乌止张了张嘴。这两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产生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像一把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里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