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归潮 第18章 税链断一节 风波尚未平
更新:07-13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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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税链断一节 风波尚未平 (第2/3页)
六尺小泊位大约是银六分,对十五尺大泊位大约是银一钱五分。泊位一共十二个——大小各半。全部套杂项收银合计大约三两,全部套船只附属收银合计大约一两八钱。差一两二钱。“
她把草稿推给他。数字在粗纸上的排列和第十章她写的那张差额比对表的排列一样——左列是选项甲杂项税率,右列是选项乙船只附属税率,中间是差额列。差额列的每个数字都让她用炭笔圈了一个圈——圈的意思是需要讨论决定。
“这两个选项之外还有第三个——新法四十八条的豁免条款。豁免条款第三条——地方公议会可议定本地税率替代方案,每岁申报核算备案。本地的公议会目前不完整——共议台残缺,旧港主不参与,盐帮退出。唯一能充当公议会角色的是潮民会——但潮民会的合法权限有限,他们能代收税但不能代定税。代定税需要公议会全票授权。“青蘅说。
“盐帮撤了但没死。撤是把税收权交出来了——交出来不等于放弃码头控制权。码头控制权在盐帮手里他们随时可以用武力收回税收权——收回的条件是潮民会管不好。管不好之一是税率错误——套错了税率等于违了新法,违了新法就给盐帮提供了回归的口实。“
青蘅在用炭笔继续写——写的已经不是计算而是推论。推论的逻辑链在粗纸上用几个箭头就表示完了。箭头指向的终点是:“必须在今天之内定下一个其他人挑不出大毛病的征收方案。方案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在漏洞被挑出来之前先运转起来。“
乌止看完她的推论。他把青蘅的草稿翻到第一页从头又看了一遍——从户籍数据的格式问题看到税率分类的选择问题再到公议会授权的合法性问题。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第二遍看到中间的时候他把草稿放下来。
字面意义上的放下来——把粗纸放回石桌面上,纸角碰到石桌的时候折了一下。折出了一条半分的细褶——和修井时骨针在硬石上刻出来的导槽线差不多粗细。他把细褶用手指抹平了——抹平的动作很轻,轻到粗纸的折痕基本被抚平了但没完全消失。没完全消失的折痕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很淡的白线。
“两个分歧。“他把粗纸重新放好。“第一——税率怎么套——是统一杂项还是分类套用。第二——征收执行的第一天怎么运转——是先沟通每户对分类再收还是先按统一标准收了再修正。“
“我主张统一杂项——第一轮统一征收百分之五,七日之内完成然后修正——修正的时候把分类套用的问题放到第二轮处理。第二轮给每户分类,分类错了退补。第一轮统一杂项的好处是快——“青蘅说。
“我主张第一天就分类。“乌止打断了她。打断的方式不是提高声音而是提前接上她的尾句——接的时候断了她本该接上的那半息停顿。“按丁类住宅和庚类杂项两栏收。再加一栏豁免——老幼残免收。分类错了当场调整。当场调整比事后修正快——事后修正需要登记、核算、补退三个环节,登记错了再核算补退,反复两次的时间比当场分类多一倍。而且货船的停泊需要马上恢复——码头泊位的税收分类要在今天之内确定。确定错了工钱没法发——工钱没法发就没法维持运转。“
青蘅的炭笔在粗纸上停住了。停住的位置是“先统一后修正“方案的标题正上方。标题下面的推理链条在停笔期间发生了一次微小的断连——断连的不是物理上的纸面而是思路上的承接。
“当场分类的问题是产业的价值评估没有底本——“她的语速从刚才的快变成了平,平不意味着不坚持而是意味着她的数据已经出完了,证据摊在桌面上,看得到的东西不需要再用语气补充。“没有底本意味着每户都要跑现场看产业状况。据点八十三户散在三个区——码头区、水源区、外围散部落区。每个区之间走路大约半刻钟。跑完八十三户光是走路就要大半天。大半天加上分类登记再加收税——一天做不完。“
“码头区先做。“乌止把实施顺序的作用区域圈定在码头区——手指在粗纸上一划,划的范围是从码头区左上角到右下角的三行户籍记录。“码头恢复和码头税收同步——十二个泊位今天之内分类完成开始收。水源区明日上午做——水源使用权按户分配,十一户靠水源吃饭的按庚类杂项百分之五收。外围散部落后天做——散部落评估最复杂,居住形式四种——木屋、石垒、布棚、住穴。四种形式各对一种新法产业类别。“
“散部落分开分类需要先做调查表。调查表的内容和户籍手册对不上——需要重新勘探重新记录。“青蘅翻开散部落区的户籍页。“散部落登记在册四十六户。四十六户里只有十二户有固定木屋,剩下三十四户是布棚或住穴。布棚和住穴在新法庚类杂项里属于临时性居所——税率和普通杂项不同。普通杂项百分之五,临时性居所百分之二。差别是百分之三——因为这批人交不起百分之五。“
“交不起的人按豁免条款免收。但豁免的判断标准不能只是'看着穷'——需要定审核标准。“乌止说。
“标准一:过去三十天内在公共灶台每天只领一碗粥的人。标准二:家庭成员超过三人但没有一个成丁的人。标准三:家中有人因病或伤无法劳动超过三十天的人。“青蘅在草稿的豁免条款部分补写了这三条标准。写的时候她的手腕在粗纸上微微压了一下——压的幅度很小,但让她写出来的第三条标准的最后三个字“三十天“比前两个字粗了半分。半分的差异是因为写到“三十天“时她的手腕肌肉出现了短期疲劳。
“三条标准可能覆盖多少人?“
“大约四分之一——二十户左右。正常缴税大约六十三户。“青蘅算出这个数字以后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三息。三息的停顿里她抬头看了一眼乌止。看他的眼神和读数据的时候不同——读数据的时候眼神固定在一个点,固定在粗纸的某一行数字上。看他的时候眼神有一个微小的变化——从聚焦到放松再到聚焦。放松的那个瞬间很短——大约半息。
“六十三户的税收够不够据点运转——“
“够。但够了以后还要盈余——盈余是用来向联盟证明据点能自运转的凭证。证明能自运转的方式是税后盈余转入公共储备——公共储备每增一成就多一分谈判筹码。“乌止把青蘅实施草稿里的“先统一后修正“方案旁边用炭笔加了一行标注——标注的内容是“码头区今日分类征收,水源区明日,散部落后天——分类征收,当场调整,豁免按三条标准审核“。
标注写完以后青蘅的炭笔停了两息。两息的时间里她把乌止的标注读了一遍。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当场调整“四个字上停了一停——停的原因是她想计算当场调整在每个区的时间成本。
“码头区十二个泊位今天之内分类征收够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是妥协的语气——不是让步而是“你的数据和我的数据合在一起以后能跑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妥协和让步的区别在于让步让的是权利,妥协合的是数据。
乌止把两人的草稿收在一起叠好——叠的方式是青蘅的实施细则在下,乌止的标注在上,户籍手册的中页夹在两者之间做对应索引。三叠粗纸叠在一起以后厚度大约四指。四指厚度的粗纸在两人手掌之间传递了一次,传递的时候纸页的边角相互摩擦发出一声连串的沙沙。沙沙的声音很轻但比平时翻一页粗纸的声音密——密的原因是同时摩擦了多层纸页。
“刚才你说的第一条分歧——税率套用——还没完全定。“青蘅在他叠好粗纸之后补了一句。
“码头泊位套船只附属百分之三。水源使用权和住宅分别算——使用权套杂项百分之五,住宅套丁类住宅百分之二。散部落住穴套临时性居所百分之二,木屋套丁类住宅百分之二。“乌止把税率分配逐条说出来。逐条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右臂暗纹热度维持在比体温高半度的水平——半度的水平说明暗纹没有感知到额外的灾厄压力。讨论税率不是灾厄。讨论税率是分配规则。
“水上船只怎么算——码头停泊的船每一艘都有船只税再加停泊税,加起来每艘百分之三加百分之五——百分之八。百分之八对运盐船无所谓但对运粮小船——小船一趟只能运大约四十袋粗粮,利润大约是银一两二钱。百分之八的税大约是银九分六——占了利润的八成。交完以后利润只剩银二分四。二分四不够付船工工钱。“青蘅在草稿的船只分类部分补了一条备注——备注的内容是用极小的字写在边框空白处的。
“小船。运粮小船豁免停泊税——只收船只税百分之三。但豁免的条件是小船需要帮据点运一次外岛物资——以运代税。外岛物资包括联盟的粗粮和修栈桥用的硬木——运完以后停泊税抵扣。“乌止说完以后停了一息然后补了最后一句。“可以。但需要记账——记账需要登记小船的具体信息、运货时间、运货量。登记增加了执事的工作量——潮民会执事人手本来就不多——管水三个、管灶一个、管户籍一个。多一个人记账。“
青蘅的这句话是陈述而不是反对——陈述里的“人不够“是事实,“需要人“也是事实。两个事实叠在一起的结果是需要招人。招人的方式是从据点散部落找——散部落里有些年轻力工在码头停摆以后没工做,可以做记账的工作。
“散部落找两个识字的。“乌止说。
“识字的在散部落不多——大约三个。一个年过五十——老妇人的丈夫,以前在旧祭场当过文书打杂。一个三十岁——跑外岛的船工,读过一年私塾。一个十五岁——外围散部落一个孤儿,旧港主从前出钱供他读过两年书。“
青蘅说到“旧港主“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半息。慢的原因是提到了旧港主会绕回完整账本和执笔人的事——那件事在上一章之后还挂在那里没完。
“旧港主。“乌止重复了这个名字,不是疑问而是确认——确认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完“。
“还没完。“青蘅回答。
“先完今天的事。“乌止站起来。站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关节的软骨在长时间蹲坐之后回弹时发出的声音。声音很轻——大约只有两步以内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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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民会接手代收新法税的第一天在下午正式开始。
开始的地点不是码头而是据点行政区木屋的门口——木屋门口的灰白石台面上铺了一张长桌。长桌是临时从公共灶台搬过来的——搬的方式是两个人抬,一个抬桌面的左端,一个抬桌面的右端。抬的过程中桌腿底部的铁钉垫在石面上拖出了一段大约三步长的白色刮痕——刮痕的深度大约一分。
执事是潮民会选的三个人——一个是管水源的四十多岁男人,一个是管户籍的二十多岁女子,一个是从散部落临时找来的账房助手——年过五十的那位。年过五十的那人戴着半副旧眼镜——镜片是玻璃的,玻璃上有一道灰白的磨痕,磨痕的位置在右镜片的下半部分。磨痕的来源是他的右手拇指长年翻账页时在镜片上留下的指纹磨损——指纹的油脂在玻璃上停留久了以后形成半透明的一层膜。膜的厚度太薄量不出来,但肉眼从侧面看能看到一道很淡的彩虹纹。
桌面上的东西排成从左到右四排:户籍手册、粗纸收据、炭笔三支、银匣。银匣是铁制的,铁面有锈,锁扣上挂着一把铜锁。铜锁的钥匙在管水源的男人手里。银匣的内部用铁板分隔成三个格——一格放潮税银,一格放祭税银,一格放豁免缓冲区。豁免缓冲区的意思是先收了但审核后可能退回的税金暂放此处不退不交——一旦确认属豁免就第一时间退回去而不需要从“已入账“的状态退。
第一户来交税的人是码头区的一个力工——就是上午在仓库门口站了半天等税吏的老人。他站在长桌前大约一步的位置——一步的距离够他看清桌面上的东西但看不清银匣里的钱。他手里拿着大约五枚碎银——碎银的大小不规则,每一枚的重量大约在一钱到三钱之间。碎银在手掌里放久了以后掌心的汗水和银面的氧化层发生反应,让银面从灰色变成暗灰色——触觉上感觉微微发涩。
管水源的男人开始给他登记。登记第一步是翻户籍手册找户号——老人的记录在码头区第三页。第三页的竹签号是“码头-二十七“,户主姓名“洪阿大“,人口“四“——洪阿大和妻子加两个儿子。妻子煮粥,大儿子也当力工,小儿子十一岁不缴祭税。
“洪阿大——户号码头-二十七。人口四——成丁二。产业——码头区木屋一间——套丁类住宅。另有码头泊位十二号——套船只附属。“管水源的男人每说一个数字就翻一页户籍手册——翻页的速度大约每息一次。每次翻页之前他需要低头看一眼手册上的记录——低头的角度大约从水平线往下偏三十度。三十度的偏角让他看完抬头又多用半息。
管户籍的女人负责填写收据。收据的格式是青蘅临时按七栏格式画的——她在粗纸上画了七十多张收据,每张巴掌大小。画的数量太多以后她的手开始酸——酸的位置在食指和中指的指根。酸的程度不算重但画到后面几十张的时候收据的栏线粗细从大约半分的均匀偏离到大约一分的偏差。
她填第一张收据的时候发现七栏中错了三栏。
错的是户号栏、计税额栏、实缴额栏。户号栏填成了“洪阿大“而不是“码头-二十七“——新法要求填编号而不是姓名。编号的作用是保护隐私——账册对外翻阅时不暴露具体户主的纳税额。计税额栏填了百分之五而不是百分之三——她看税率表时错扫了一行,船只附属的百分之三行被杂项的百分之五行遮住了——两行之间的间距不到半线。间距太窄的原因是青蘅写税率表的时候为节省纸面挤压了行距——挤压行距是她的习惯,在账面上能多写一倍的信息量。
实缴额据此算错了——多收了大约银七分。
管户籍的女人把第一张收据撕下来揉成一团——揉的时候粗纸的纤维在她手心里发出连续的一阵沙沙。揉完她把纸团扔进桌子下面的竹篓——竹篓是收废纸用的,篾条编法是老式的四角锁扣法。四角锁扣在篾条弯折处有磨得很光的接触面——接触面的磨损来自长期使用。
她重新画了一张收据。重画的动作比第一次快了半息——不是因为她熟练了而是因为两张收据的内容在她脑中形成了模板。模板形成以后她不需要再逐条核对七栏——只在脑中填写对应的变量。
第二个错误发生在第四户——一个外围散部落的临时住穴住户提前出现在码头区。管户籍的女人在户籍手册上翻了两遍都没找到他的记录。翻两遍用了大约二十息。
“不在户籍手册上。“她说。
“为什么不在?“乌止站在长桌的侧边——从收费开始他就站在那里看。站的位置是长桌右方三步——三步的距离够他看清每一个环节但不干涉执事的操作空间。
“半年前更新户籍的时候他跑了。“管户籍的女人翻到手册最后一页的补遗页——补遗页上有大约十几个人的临时登记。临时登记的内容比正式登记少了三栏——只记姓名、人口数和临时落脚点。“跑的原因是他当时家里有两个病人,缴不起税怕被拴。现在回来了——病人一个好了另一个死了。按补遗收就是按人口收定率——补遗记录没有产业分类,没办法按类别套税率。“
她在收据的第七栏实缴额旁边用炭笔注了一行——“暂按补遗缴收,待产业登记完成后补退“。写“补退“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停——停的时间大约一息。一息的时间里她感受到的不是困惑而是“以后要多做一步“的预期压力。
第三个问题出在码头泊位分类——泊位的性质不是完全一样的。有六个是运粮运盐的商用泊位——商用泊位套船只附属百分之三,是乌止和青蘅刚才定的。剩下六个是渔船泊位——渔船不运货也不交易,是外围散部落渔民打捞海鱼自用的。渔船泊位该套什么——套船只附属的话,附属的定义是“商用船只的停靠及相关服务“,渔船不算商用。套杂项的话百分之五比商用船只附属的百分之三更高——套高了对渔民来说不合理。
管水源的男人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乌止沉默了两息。两息时间里青蘅的税率分配方案在他脑中回放——码头泊位套船只附属百分之三,水源使用权套杂项百分之五,散部落住穴套临时性居所百分之二。回放了一遍后他做出了一个青蘅没在方案里写但他现在需要现场决定的调整。
“自用渔船泊位——豁免。不计入税收范围。“
管水源的男人在收据上写了一个“免“。写“免“的时候炭笔的笔锋收得很尖——尖到字的最后一笔是一根细细的收尾线。收尾线在粗纸上被纤维纹路吃掉了一半——吃掉以后的“免“字看起来像半截字。他的动作没有往回补——炭笔不能擦。
第四户收完以后收了大约三十户。三十户的时间里又出现了三处错填——一处是计税额栏把丁类住宅的百分之二填成百分之五,一处是实缴额栏的数字写反了本位和分位——应该是一两三钱写成了三两一钱,一处是户籍号把“水源-六“填到“水源-九“的收据上——两张收据的户主名字也因此交叉错位。
三处错误都被管户籍女人当场核对发现——核对的方式是每写完五张收据就回看一遍前五张的户号和姓名对应。回看一遍大约用十息。十息的回看加了每日征收总时长的三成——三成的加时对一个人的速度来说不致命但让她在午后的头上冒了一层细汗。细汗的分布从发际线开始向后延伸到两鬓——延展的形状像两条弯曲的潮水线。
第一天征收持续到天色变暗。
收上来的碎银总量大约比青蘅预估的少了大约一成。一成原因是外围散部落里跑掉了两户——跑掉的两户听到要重新登记产业就搬到了据点以外的礁滩区。礁滩区不算据点范围内意味着不在税收覆盖范围内,但他们在礁滩区要靠据点的水源和灶台吃饭——不在范围但要吃饭,吃饭又不交税。这个问题需要在之后的征收中解决——解决的难度比分类高。
管水源的男人在征收结束以后把银匣锁上。锁上的时候银匣铁盖和箱体之间的锈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铁锈吸收了碰撞时的大部分动能,转化成微量的热度。热度和铁锈表面的空气反应产生了极淡的铁锈味。铁锈味在空气中仅飘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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