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归潮 第74章 会战筹粮草 兵马未先行
更新:07-13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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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会战筹粮草 兵马未先行 (第3/3页)
一箭。箭插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偏了靶心一寸。他皱了皱眉,又拉了一箭。
青蘅看完第二箭——这箭正中靶心——转身走了。
回到议事厅之后,她让孙吉重新誊抄了一份真实数字的账册。誊完之后,她把旧账册和陆安抄的那几页放在一起,锁进铜箱。
然后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让守备队的百夫长把据点里所有从旁支留下来的人列了名单。一共十七人。文职、后勤、杂役。她没有抓人,没有审问。她只是让百夫长把这十七人从涉及军事后勤的岗位上调离,全部调去修城墙和搬石头。
十七人里没有再发现暗桩。陆安是唯一一个。
但青蘅没有放松。她知道旁支族长的手段不会只用一个。陆安是明面上的——做账、传讯,留了痕迹。真正的暗桩不会留痕迹。真正的暗桩可能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待在据点里,等着会战开始的那一刻。
或者——根本不在据点里。在城墙外面。在中路大营里。
在对面。
当天下午,青蘅在议事厅里排后勤调度。
桌上铺的不是地形图了。是她自己画的一张后勤分配表。纵轴是物资种类——粟米、干麦、盐、腌肉、豆、药、箭矢、滚石、桐油、绷带。横轴是分配位置——城墙东段、城墙西段、城墙北段、角台、伤兵营、灶房、军需库。
每个格子里填了数字。粟米分配到灶房每天三十九石——实报实发,不再虚报。盐和腌肉从地下粮仓搬出来,分到三个城墙段的临时补给点。伤兵营的药和米酒从第三间仓库搬出来,放到伤兵营旁边的新帐里——原来伤兵营在据点东南角,离北城墙最远。青蘅让人在北城墙根搭了新帐,伤兵转运的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二。
箭矢是最紧的。据点存了三千支。加上灰鲸部落弓手自带的八百支,总共三千八百支。按每名弓手五十支配发,能武装七十六名弓手。据点守备队的弓手有六十人,灰鲸部落来了六十人。一百二十名弓手。不够。
青蘅让百夫长把步兵里的猎户出身的人挑出来——猎户会用弓。挑了二十人。每人配二十支箭。二十支打一场会战不够,但城墙上的箭不够就是不够。
“滚石和桐油呢?“百夫长问。
“滚石不够就拆房子。据点北面的民房拆了,石头往城墙上搬。住民安排到南面空地搭棚子。“青蘅说。
“桐油?“
“灶房省出来的。每天灶房用油二十斤,省五斤出来烧滚油。五斤不够。再从军需库里调十斤——军需库里存的是灯油,灯油和桐油混在一起能烧。“
百夫长记下了。
青蘅把后勤分配表抄了三份。一份给灶房,一份给军需库,一份自己留底。抄完之后她把表贴在议事厅墙上。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但她每个格子都记得住。不是记性好。是每个数字她都算过——算过消耗、算过存量、算过剩余、算过够用多久。
后勤不是打仗。后勤是算账。算到每个兵卒每天吃多少粮、每张弓每天配多少箭、每个伤兵每天用多少药。算到城墙上每口锅里的油烧完了下一口锅什么时候接上。算到护城壕里的竹签被拔光了下一批竹签什么时候削好。
这些数字不能错。错一个数字就是一条命。
青蘅在议事厅待到了戌时。烛火在桌上跳,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凝在桌面上。她把后勤分配表上每个数字又验了一遍。不是不放心——是验了才放心。
她验到箭矢那行的时候停了笔。三千八百支箭。一百二十名弓手。每人配三十支。还剩两百支做备用。
三十支箭打一场会战。一个弓手在城墙上一场会战射三十支箭——如果每息射一支,三十支箭在三十息**完。三十息。半炷香。
半炷香之后弓手就没箭了。
青蘅在箭矢那行的旁边写了一个字:少。
然后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令灶房收集铜器废铁,熔了铸箭头。箭杆用竹削。竹箭不如木箭直,射程短二十步,但能补量。
她把这一行也抄到了军需库的分配表上。军需库的管事明天一早会看到。
当天夜里,乌止在城墙上值夜。青蘅上去找他。
城墙上的风比白天大。北面中路大营的火光比三天前更多了——前锋营前移了,新的营地正在搭建。四里变成了两里半。
乌止坐在城垛后面,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青蘅在他旁边坐下,背靠城垛。石墙上的凉气透过来,她感觉到了,但没动。
“陆安的事查清了。“青蘅说。
“嗯。“
“账面少了三成消耗。实际存粮比账面多一百五十石。“
乌止看了她一眼。在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够打?“他问。
“够打一场。“
乌止没再问。他把目光转回北面。大营的火光在风里晃。
“天漏阵纹呢?“青蘅问。
“六面旗。我确认了。“乌止说,“昨晚用暗纹感知探了。大营上方有一层网,六个方向收拢。旗还没激活——旗面上的纹路是载体,要等阵旗按方位排列之后才会启动。“
“什么时候启动?“
“大概在攻城的时候。阵纹需要在战场上铺开,覆盖攻城区域。六面旗插在攻城阵型的六个角,旗手就位之后激活。“
“破法呢?“
“你说过的。拔旗手。“乌止说,“六面旗,拔一面就够了。阵纹缺一角就启动不了。“
“你知道哪面旗在哪个位置?“
乌止摇头。“阵纹没激活,旗手的位置是大营内部的常规行军排列。激活之后才会按六角方位展开。我要等他们展阵的时候才能看到。“
“攻城的时候才展阵。那时候已经晚了。“
“不晚。“乌止说,“展阵到激活之间有间隔。旗手要从行军队列转换到阵型位置,需要时间。那个窗口——“
他停了一下。暗纹在他手背上跳了两下。他握拳,压回去。
“那个窗口够我拔一个旗手。“
青蘅没说话。她在黑暗里看着北面。大营的火光一簇一簇的,安静地烧着。两里半的距离,她能看见营帐的轮廓和哨兵走动的影子。
“你寿纹又退了。“她说。
“嗯。“
“分祀呢?“
“没动。还是老样子。“
青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她从嫡脉古卷“战纹录“里抄的天漏阵纹破法。她把纸递给乌止。乌止接过来,在黑暗里看不清字,但他能感觉到纸上有墨迹的凸起——青蘅写的字力道重,墨透纸背。
“明天看。“乌止说。
“明天看。“青蘅站起来,拍了拍短甲上的灰。她往城墙台阶走,走了两步,停住。
“乌止。“
“嗯。“
“会战的时候,你别冲在前面。“
乌止没回答。
“天漏阵纹在抽你的潮力。你冲到阵旗附近,等于送上门。“
“我知道。“
“知道就别逞强。“
乌止抬头看她。夜色里他的暗纹在手背上发着微光。那种光在黑暗里看得很清楚——青黑色的纹路边缘,灰白色的光晕。
“旗手在阵型内部。我不进去,拔不了。“
“那就别拔。“
“不拔,阵纹就激活。激活了,我的潮力被抽走,城墙上的潮力阵纹也没用。守城的人就是活靶子。“
青蘅站在台阶上没动。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拨。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你寿纹——“
“我算过。“乌止说,“还有余量。“
青蘅没再说话。她站在台阶上。风从城墙上方灌下来,吹得她的短甲领口翻起来。她用手指把领口按下去,按了两次才按住。指甲在皮面上掐了一道印。
“你进阵型之后,天漏阵纹的覆盖范围内——你的暗纹能撑住吗?“
“分祀。“
“分祀还没出来。“
“快了。“
“多快?“
“今天晚上试。“乌止说。
青蘅没问分祀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看到乌止手背上的纹路又变了——不只是颜色变深。纹路的形状在变。原来贴着皮肤的平面纹路现在微微立起来了,边缘翘着,像有什么东西从纹路下面把它顶起来。
她没碰。上次在角楼里碰过一次,乌止的手臂整条都绷了。
“你试的时候叫我。“青蘅说。
“不用。“
“叫我。“
乌止看着她。青蘅的脸在城墙的火把光里看不清。但她的声音不容拒绝。不是族长的声音。是他第一次见她时候的那种声音——嫡脉的命令口气。
“行。“
青蘅下了城墙。脚步声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
乌止坐在城垛后面。右手背上的暗纹还在亮。北面大营的火光和手背上的微光,一远一近。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螺旋中心的纹路在夜色里最亮。那层灰白色的光晕贴在纹路上,一跳一跳。
远处大营上方那层网还在。六角收拢。安静地铺着。
等天亮。等攻城的鼓声。等六面旗从行军队列里展开,走到六角方位上。
等那个窗口。
他把纸条塞进内衫的口袋里。纸条上青蘅写的字硌着他的胸口。墨迹凸起。一笔一画,力道很重。
他闭眼。
暗纹感知扩出去。城墙上的兵卒、护城壕里的水虫、远处大营的哨兵——心跳、呼吸、脚步。
还有那层网。六个方向。六面旗。
安安静静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