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归潮 第79章 胜鼓犹在耳 后勤已见底
更新:07-13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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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胜鼓犹在耳 后勤已见底 (第2/3页)
北面的地平线上有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的背阴面有尘雾。不是风扬起的尘土,是脚步踩出来的。大量脚步。
他眯起眼。隔着太远,看不清旗帜和人形,但那片尘雾的面积不小,而且没有移动——静止的。行军中的部队会拖出一条尘带,静止的部队才会聚成一团尘雾。
那是一支没有动的军队。
赵枳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枳也看到了那片尘雾。
“那是——“
“边军后方。“乌止说。
赵枳沉默了。两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尘雾不动,说明那支军队也没有动。他们在等。
“前锋败了,后方不追?“赵枳的声音有些干。
“前锋是试探。“乌止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他们在试我们的防线。试探完了,前锋撤回去,后方看明白了,再出动主力。“
“主力有多少?“
“不知道。看尘雾的面积——至少是前锋的三倍。“
赵枳的喉结动了动。三倍。边军前锋大约一千五到两千人,三倍就是五千以上。联军的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到四千。
“那我们今天——“
“今天赢了。“乌止打断他。“但赢的是前锋。“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让清扫战场的人加快。半个时辰之内,所有人撤出战场。不留痕迹——不,留痕迹。把破帐篷、坏兵器丢在阵地上,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
赵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疑兵?“
“拖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乌止说。“主力要出动,得先侦察确认我们的位置。他们看到战场上还有人活动,就不会立刻压上来。“
他继续往回走。坡下的战场正在被快速清理。缴获的兵器分成了几堆,甲片捆成捆,箭矢装进竹篓。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战场中央有一面边军军旗倒在泥里。旗杆断了两截,旗面半埋在血泥中。乌止走过去,蹲下来看。旗面上的天漏阵纹还在——不像远处那些已经褪色的,这一面的阵纹还在发亮。暗红色的光,很微弱,从墨色的纹路里渗出来,一明一灭。
阵纹在吸收什么?
他把手伸过去,掌心离旗面三寸。一股凉意从旗面上升起来,贴着他的皮肤。不是风的凉,是潮力的凉——他感受过这种东西。分祀发动时,潮力流过经脉的触感就是这样,只是方向相反。分祀是潮力从体内往外走,这面旗是潮力从外往里收。
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血渗进泥土,生命消散在空气里。天漏阵纹把这些东西吸进去,转化成能量。以战养漏。
他收回手。旗面上的暗红色光又闪了一下,然后灭了。吸饱了。
他站起来,把旗面翻过去盖住阵纹,用泥压住。这东西留在战场上,对联军没有好处。边军收回这面旗,里面的能量就能再驱动一次天漏阵法。
担架队从南面上来了,十几个民夫抬着简易担架——真的是拆的门板,上面铺着草和帐篷布。
伤员被一个个抬上去。有些伤员还能动,自己爬上门板。有些不能动,被两个人抬着放上去。一个伤员的腿上缠着帐篷布,布已经全红了,还在往下滴。抬担架的民夫走得很快,门板在颠簸,伤员咬着一块木头,眼睛盯着天。
青蘅在南面的营地入口处设了一个临时收容点。两顶还没撕的帐篷撑在那里,地上铺了干草。伤员被抬进来,按伤势轻重分到左边或右边。左边是重伤——贯穿伤、骨折、大出血。右边是轻伤——皮外伤、扭伤、擦伤。
青蘅站在左边帐篷的入口。她面前跪了三个年轻的血支学徒,手里拿着撕好的布条和陶罐。每一个重伤员被抬进来,她先看一眼伤势,然后指一个方向——左边往里走,第二排;或者直接放在门口,先处理。
她的袖口已经重新放下来了,但前襟的药渍更多了。她的动作很快,但没有慌乱。每看一个伤员,她说的话不超过三个字。
“放这。“
“按住。“
“绷布。“
一个血支学徒递过来一罐金创散——不是金创散,是研碎的干草根。青蘅看了一眼,没有纠正。金创散已经没有了,这是替代品。效果差,但总比没有强。
她蹲在一个胸部贯穿伤的战士身边。伤口在左胸下方,不深,但流血很多。她用布条缠住伤口上方,用力勒紧。战士嘶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吱响。
“能忍。“她说。不是安慰,是陈述。
她把干草根粉撒在伤口上,粉末遇血变成糊状,流速慢了一些。然后她把布条缠上去,一圈两圈三圈,系紧。
“下一个。“
她移到下一个伤员面前。这个是腿部中箭,箭杆已经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青蘅摸了摸伤口周围,皮肤发烫,开始肿了。
“箭头在里面。要取出来。“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在火上烤了烤。一个学徒按住伤员的腿,另一个按住他的肩膀。青蘅用刀尖扩开伤口,镊子探进去,夹住箭头。
伤员嚎了一声,身体弓起来。学徒死死按住。
“别动。“
镊子转了一下,箭头松了。她慢慢往外拉,箭头带出一块腐肉和一股黑血。她把箭头丢进铁盘,叮的一声。然后清创,撒粉,缠布。
“下一个。“
她的手没有停过。从第一个伤员到最后一个,她蹲下、处理、站起来、走三步、再蹲下。循环往复。血支学徒跟在后面递东西,递到手酸了,她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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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止回到指挥帐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帐里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在风里晃。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几条线——联军的防线、边军的位置、退路。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十里铺在战场以南十五里。退到那里,有现成的土墙和壕沟,是联军出发前修的防御阵地。从这里到十里铺,中间要过一条浅河和两片树林。伤员转运走这条路,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时辰。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到日落还有两个时辰。日落后天黑,行军速度会慢一半。如果伤员太多,可能要走一夜。
“伤员人数出来了。“赵枳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阵亡六十七,重伤八十三,轻伤一百四十多。重伤里有二十几个走不了路,必须用担架。“
乌止接过纸扫了一眼。数字比他预想的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
“担架够吗?“
“门板拆了四十多块。加上原来的担架,够用。但抬担架的人不够——民夫只有一百出头,要抬四十多副担架,还要搬缴获的物资。“
“缴获的物资只带箭和药。“乌止说。“甲片和兵器,带不走的就地埋。“
“已经安排了。“
“东路掩护营撤了没有?“
“在撤。许梁的人断后,他说再给他半个时辰就能脱身。“
乌止点头。他在地图上找到东路的位置,用指甲在上面掐了一个印。
“西路呢?“
“高勉先退了。留了两百人在河沟设疑阵——插了旗帜,点了火堆,虚扎了帐篷。边军如果侦察,会以为西路还在原地。“
“好。“乌止直起腰。“传令,全军交替后撤。顺序——西路先走,伤员居中,中路殿后。到了十里铺重新列阵。“
赵枳领命出去。
帐里只剩乌止一个人。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油快见底了。他吹灭灯,掀帘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发黄了。战场上的人基本撤完了,只剩几个零星的身影在最后清扫。更远处,东路的断后营正在向南移动,队列歪歪扭扭的,但毕竟在走。
他往北看了一眼。
那片尘雾还在。没有移动,没有消散。边军后方的主力就停在那里,安静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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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从申时开始,到日落时走了一半。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是西路的高勉部,走得最快,已经看不见后尾了。中间是伤员和辎重队,担架一个接一个,抬担架的民夫走得弯腰驼背,脚步沉重。后面是中路各营,边走边回头,防着边军突然追上来。
乌止走在队伍中段,伤员队伍的后面。他身边只有两个亲卫,都没骑马——马匹全部让给了重伤员骑乘。
路不好走。浅河的水不深,但河底是烂泥,担架过河时差点滑了一副。两个民夫踩进泥坑,裤腿湿到膝盖。他们骂了几声,把担架举高,继续走。
过河之后队伍拉得更长了。西路的人走得快,已经和伤员队伍拉开了半里。后面的中路还在河边收拢,有人在河里洗脸上的血和泥。乌止催了几声,让他们快走。
一个担架上的伤员突然开始咳血。他侧过身,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门板边缘。抬担架的民夫慌了,脚步乱了,差点把人翻下去。青蘅从前面跑回来,一只手按住伤员的额头,另一只手把他翻成侧卧。
“不要平躺。侧着。让他咳出来。“
她扒开伤员的衣领看了一眼。胸口有一片淤青,不红不肿,但按下去时伤员疼得全身抽搐。
“内伤。肋骨断了,戳到肺了。“她低声说,不是对伤员说,是对抬担架的民夫说。“走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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