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折归潮 第96章 损兵折粮草 / 暗航更艰行
更新:07-13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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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损兵折粮草 / 暗航更艰行 (第2/3页)
惯了暗纹提供的恒温平衡,骤然失去后在自我调节温差的阶段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有人关停之后直接在甲板上蹲了两分钟才站起来。有人扶着船栏——不是虚弱,是头晕。血液在没有暗纹主动调节的时候恢复了自身的自然血压。自然血压比辅助调节之后的血压更低,大脑短暂的缺氧。不是疼——是视野发暗。等视野重新亮起来,转身接着走。
乌止关停自己身上的暗纹辅助层时站在船首最高的桅杆底座上。他的手按在第一道主纹路和第二道主纹路的交汇口,将输出值从两倍基础层降到零。降的过程他感受到的不是痛——是剥落。从里面往外剥落一层已经跟他血肉连在一起的东西。剥离的瞬间内耳响过一阵高频耳鸣——像一根收紧的弦突然被放松,绷得最紧的那个音突然间消失。
松手。
他站在桅杆上。身体第一次在完全没有暗纹支撑的情况下直立。
稳住后他往下看海面。下午的海面上反射的光在眼睛里变成许多刺眼的亮点。眼前一阵发白。他不再看阳光直射处,把视线转向北面的暗色海域区域。灰蓝色的水面很平静。三艘巡防船还跟在后面——距离仍是二十里左右。没有缩短,也没有放弃。
他在桅杆上站了约有一刻钟。风吹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不是故作镇定。是需要靠桅杆的木头来辅助支撑已经失去暗纹平衡的身体本能。
夜色来时第二天的晚餐发放。还是每人一两干饼。有人用手掂一掂——比昨天轻了一点。其实没有轻——同样是一两。是饿了一天之后手感已经不对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船舷边的小角落里用刀在木板上刻了两个字:“还远。“
乌止在深夜查船。查遍了所有船舱。骨纹战士在睡——或者说在躺着闭眼——因为安静躺着的能量消耗低于坐着。普通兵员也在睡。有人在梦里咬紧了牙。不是磨牙——是咬紧。上下牙齿抵在一起,用力地、持久地抵着。有一个人的脸上有泪痕——从眼角流出,划过大半个耳朵的方向,流进头发里已经干了。不是做梦哭的。是人缺少食物摄入到一定程度时泪腺会因为缺乏油脂分泌而自动分泌清洗液。清理眼球。眼睛干涩到一定程度会有反射性流泪。旁边那人的手放在他肩膀上——不是安慰。是睡着了无意间放上去的。
乌止从舱道退出来。
甲板上的夜风带着北面的冷气。进入第三天午夜之前气温已经下降了至少六度。嘴唇干得发裂,他用舌血舔了一小条——血也是咸的,不是腥的。低摄入脱水使血液里的盐浓度变高了。舔完之后嘴唇更干,因为血干了之后在冷风里褪去水分的速度更快。
他不再舔了。
青蘅站在桅杆旁。她换了一块新的封贴贴竹简——旧的封贴已经被海风里的湿气泡软了。她把竹简重新固定在桅杆上,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这些数字她早已背熟了,再看一遍只是在做无意义的重复动作。能重复做一件事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还多久。“乌止说。
“一天半。“她对着竹简说,不看他。半壶水在背刺后第三天就要减半了——她刚刚写上去的新数字。
“明天的半壶得提前发。“
“要发。早上发——空腹发的冷水和胃酸直接反应会绞痛。但是他们得喝。不喝会比不吃饭死得更快。“
“有人在吃了。“
青蘅转过头。一个骨纹战士从昨晚剩下的一小块饼屑——小到指尖大小的饼碎——从胸袋里找到,放在手心里。用嘴唇一粒一粒粘进嘴里。很慢。
不是非要吃。是想含一口什么。口里什么味都没有会让人更慌。
“明天晚上之前。“乌止说。“得看到接应点。“
“能看到。入夜前北面的礁石线会先露出来。然后是烽台的白墙。“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阵,补了一句:“然后呢。“
乌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是什么——烛离留下的布袋说接应点有补给。但如果没有。如果烽台是空的,或者只有一间被遗弃多年的空壳。如果巡防船在接应点附近设伏。如果又是一种被精确计算过的圈套——三天口粮刚好是能开到接应点的最低限,到了之后没补给就等于全舰队在靠岸那一刻集体断粮。
不能想。
只能开。
第三天的晨曦划破海平面时帆面在南向航线上出现了逆风。逆风来得突然——不是连日晴好的气候预测所预测的那一类天气。是北部海域常见的夜间温度下降后与白天上午暖流相遇产生的小型风变。逆风导致帆面不能吃满,船速掉了十分之三。乌止下令加灵纹推进来填补掉速——但骨纹战士暗纹辅助层在全关状态,输出可用纹路功率很低——补不了那么多速。船只掉速半小时,等于把到达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
青蘅没有说什么。她在听到船速下降时正咬开新绷带的包装。用嘴咬着在手臂上绕了一圈。扎紧的过程中船身晃了一下——她脚步滑了半寸,撞上桅杆的侧面。她用肩膀抵住桅杆的木面,继续扎完。扎好绷带之后她走到桅杆前面,把竹简上的数字重新核对了一遍。
没有更改。
还是每人半壶水。还是每人一两干饼。还是第三天晚到黎明不能再领。
正午。
有人晕倒了。
不是骨纹战士。是那个前甲板上看竹简的少年预备兵。他站在绞盘边,正在拉那条过风的副帆绳——拉了可能七八下,第十下时整个人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滑下去了。不是瘫倒——是整个人贴着绞盘侧面滑到甲板上,膝盖缩着跪到甲板表面。手里还抓着绳。没有放开。没有撒手。
旁边的人先检查他有没有吐白沫或流血——头部没有撞伤,没有抽搐,没有吐。只是晕了。饿晕了。
“给他喝水。“一个老兵说。蹲下去先把少年的头扶正。
“半壶早上的水他已经喝完了。“另一个说。
“我的剩不到半壶。“
两个人争执了片刻。然后其中一人把自己的水壶拧开——里面只剩下薄薄一个底。他将壶口在少年干裂的嘴唇上慢慢倾倒——水流出来的速度很慢,每一滴都能看见。倒了四五滴。少年没有醒。但他的嘴唇在水滴触碰时不自觉地吮了一下。身体还在做出最原始的反应——对水分的渴望还在。
乌止在二层甲板上看着这一幕。全程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去帮忙。不是不去。是不能。
如果司令官在公开场合因为一个士兵晕倒而停下脚步,这条船上的秩序会在一个白天之内崩解。现在所有人都在撑。撑的就是一个还有最高指挥没停的错觉。他一停,所有人都会停。他走下甲板去给少年递水,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也觉得我们可能撑不住。
发水之后少年在约一刻钟内醒了。被人扶着靠在绞盘底部坐直。眼神还虚——葡萄糖在血液里的浓度太低,他很难聚光。但他没有说半句话——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站起来,拉回到绳索的位置,重新开始拉。手在颤抖,但握绳的力没松。他没看乌止。没看任何指挥者。他只是怕——怕自己因为晕倒被调下岗位。调下岗位意味着别人得替他拉绳。别人也吃不饱饭。
不能添麻烦。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午后。北偏东航线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片礁石线——黑色礁石在海面上排列成不规则的一道横线,礁石上方有白色的鸟——海鸟停在礁面上。这是接应点的陆基辨识要素。看到有海鸟说明陆地已经在附近了。天黑前就能看到烽台。
发现的人把消息说了出去。
先是前甲板上的一个兵喊了一句:“北面。礁群。“
接着所有人都往北面看。桅杆上的人也看了——爬到风帆横桅的下一层平台上站起来往远看。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往下喊:“六块大礁石。三块小的散在周边。北边有模糊的岸线——我看不清楚但有一个横线挺在上面。“
“岸线。“
这个词在甲板上传了开来。传到青蘅耳朵里时她正蹲在船舱口用短刀削一根炭笔——炭笔的笔尖断了很多次,她一直在重新削。听到岸线这两个字时手停了一个呼吸,然后继续削笔尖。削完之后把笔尖在木屑上画了一道试试效果——可以写。她把炭笔插进耳后夹住。站起来。看向北面。
大礁石下方的海水开始变为浅绿——水变浅了。从深水区进入近海。海水的颜色是浅显的水深指示。当海水的绿色变到可识别海草床的程度时水深一般不足四丈。四丈——对中型船来说刚刚好,吃水最深的部分是船底龙骨,进不出触礁。
入了近海之后巡防船不敢跟了。近海航道窄,巡防船的编队太大会容易搁浅。它们停在深水与浅水交汇的那条色界线上。三艘白色桅杆的船并排停住,不再缩短距离。帆从全满减到半帆——它们只是停在那里等着。等联军从礁群内侧出来时再继续跟。
乌止下令进入近海浅水航道。船队排成一列,船宽侧距缩减到原来的三成左右。每一艘船的船侧都贴着同样深绿色浅水。海底的水草影子在水面波浪下一晃一晃。水太清了——能看到海床上的贝壳碎片。礁石下面de水深往里收缩,露出粗粝的深色礁石底座,海浪打在礁石表面溅起的白雾在远处形成低低的一层白。
岸线的出现比预计更快。大概两个小时后礁群从海平面退回船尾——前方的水面从绿变成了浅蓝,浅蓝前面有一道从水面凸起的白。
不是岸线。
是一个小小的礁湾连着一个用石头垒的旧码头。石头砌了约一丈半长。石头之间的灰浆已经掉了大半,海浪将灰浆冲走的缝隙里长满黑的海藻。码头尽头有一栋白墙建筑——烽台。四方形的石头建筑,墙体裂了一条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地基——这一裂已经裂了很多年了。白色外墙在多年的海风侵蚀下斑驳褪成浅灰。门是木头的,关着。窗户——两个,在外墙的上方,用松木钉死的,看不透里面。
“接应点。“舵手说。
乌止站在船首。
他看见了码头旁边两个木制的大箱。不是王廷规格的军用补给箱——是地方部队用的老式补给箱,木箱上面用褐色涂漆写了“联“字。歪歪斜斜的字,用刷子直接写的,不是模版印刷。涂漆是新的,涂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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