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别浪 第2章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更新:07-13 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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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第3/3页)
衣,英姿飒爽,脸上写满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武功渐高,江不系自然不会将心思一直放在远暮山的一亩三分地上。
当年害得师母惨死,师兄夭折的仇家,还未寻得。
自己的身世,也一无所知。
对于自己的身世,江不系随缘,但养育之恩,师门血仇,却不能不在乎。
江湖上的事,向来是一报还一报,有人报仇,有人报恩,再正常不过。
而他既要报恩,也要报仇。
夏师父既不告诉他谁是仇家,也未告诉他,本门所修内功的详情。
他猜测这内功乃祖上所传,杀他师母之人,恐怕是祖上就有所积怨的仇家。
师父无论如何也不告诉他内功根底,也是不愿他牵扯进这些前尘旧怨。
他已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死一个儿子。
但江不系若怕什么所谓仇家,若没有不管是谁都敢来一剑的心气,那他还练什么武?争什么江湖第一?
一天,立秋,平平无奇的一天,无外乎天更蓝,风更大。
风在耳边吹得呼呼作响,吹得山上青树歪斜呻吟,几欲倾倒,天空澄澈得好似一眼就可看到千里之外。
但剑已配妥。
江不系留下书信一封,独自下山,寻踪觅迹。
三个月后,寒冬,他找到线索。
同南夏皇室有关。
江不系牵着马,眺望着南夏京师方向。
马儿打着鼻息,惴惴不安。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格外大,好似一股脑从天空压下。
江不系站在雪中,寒风刺骨,思虑良久,大雪压了肩头,他才翻身上马,深呼一口冷气,直至肺部刺痛。
身后却传来马蹄声,江不系闻声回首,一人围着天青披风,裹风携雪冲至近前。
定睛一看,却是夏令绾。
江不系忙不迭翻身下马,尚未开口,雪白天地前,一抹青色已快步至近前,下马握住他的手。
她不会说话,只知定定望着江不系,那双往日带着些许呆滞的美目,依旧带着傻气。
可泪珠却一串串滑落脸颊,在雪中砸出一道道小坑。
她傻愣愣的哭,傻愣愣的盯着江不系的眼睛看。
江不系第一次看到师姐哭,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般浓郁强烈的情绪。
他还当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正欲追问。
却看夏令绾轻轻开口,一字一顿,吐出话语。
“你…你…瘦了?”
江不系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好半晌江不系才问:“师父……没事?”
“没…事。”夏令绾微微摇头,擦擦眼角,偏过头去,不愿让师弟看轻了自己,后又道:
“回,回山上吧……”
江不系沉默,他知道,夏令绾不愿他去京师送死。
夏令绾虽愚笨傻气,却并非没有自己的想法。
江不系仍想去京师一探究竟,追根溯源,却也知以自己目前的武功,怕是不够格。
夏令绾看他沉默,美目又落下泪珠,握着他的手更加紧了,又转头看他。
江不系不愿她这么难过,便笑着问,“你哭什么?”
“我…我…怕。”夏令绾断断续续说。
她不会说谎的。
江不系再度沉默,片刻后才翻身上马。
“回去吧。”
夏令绾颔首,用力擦擦眼角,紧跟着上马,走在前面。
没走几步,她忽然回首,望着江不系。
江不系疑惑看她。
眼前的女子回眸而望,眼里还泪汪汪的,可却忽的粉唇勾起,白齿露出。
她得意,而又高兴的笑。
她竖起双指,笑着朝江不系比了一个‘V’。
这是江不系偶尔会做的动作。
她‘V’型双指紧贴着自己的笑脸,一字一顿,开心道。
“师弟……真好!听……姐姐的话!”
……
江不系只是去闯荡江湖,又不是离家出走,因此时常往远暮山寄信。
虞家妹子知道,自家阿兄要回乡了。
数月不见,她连忙去镇上采买了一身漂亮的暖白竖领长衫,下摆仅露半幅青缎马面裙角,裹上加绵的雪白披风。
梳妆打扮,次日清晨,早早登山。
她想在山上等着阿兄回来。
她已不是第一次苦等江不系,如今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先去了江不系的屋子,替他打扫了一番,才双手捏着披风,站在屋前,一动不动,望着山下石阶。
远暮山上,渐渐下了雪,澄澈天空很快布满细碎飞雪。
虞家妹子粉唇一呼一吸,白气荡漾,肩头发上,积着雪花。
她偶尔自怀中取出小镜,打量自己的妆容,时不时再抬手扑去身上雪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虞家妹子拉紧披风,山上不仅寒冷,久站之下,更让她腰肢与双腿隐隐作痛。
夏师父见状,邀她进屋候着。
虞家妹子却不依,她已等了许久,万一进屋时,江不系恰好回来,岂不是不知她一直在屋外等着?
这可不行。
她一定要让江不系看到,自己的好与自己的辛苦,以叫他下次不可不告而别。
至于直接告诉江不系她等候良久,虞家妹子却是万万不敢的。
女儿家脸皮薄,哪敢说呀。
她就这样,从清晨,等到中午,又等到日暮时分,月上枝头。
月光垂洒,虞家妹子已快站不稳,双手与脸颊被寒风吹得生疼,思绪更是浑浑噩噩,眼冒金星。
她已快不能忍耐。
忽然间,她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柄剑,剑鞘积着些雪。
虞家妹子的心一跳,后又很快地热了起来。
江不系已不知何时,牵马站在她的面前。
她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明知我听不见你的脚步的。
无需发问,江不系便知她在想什么,于是用剑在雪中写道:
“回来不久。你饿不饿?下山吃点?”
虞家妹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笑。
她要吃镇上的刘记羊肉。
两人走在镇上,街道两侧,行人渐稀。
一处巷口,两个中年肥妇不知起了什么冲突,叉腰跺脚、唾沫横飞,正在泼妇骂街。
什么‘中药苦茶子’‘平日在榻上,一根筋两头堵’之类的话,层出不穷,粗鄙不堪。
虞家妹子侧目看去,听不得她们说什么,但瞧这神态,又不免好奇。
江不系只得用剑鞘在雪中写。
“她们在骂人。”
骂人?什么是骂人?
虞家妹子自小饱读医书,诗词典籍也有涉猎,身边人更不可能提笔写什么脏话,因此她还真不知。
江不系也不可能写脏话,以免污了妹子眼睛。
可又架不住虞家小女眼神好奇,只能继续在雪中写道:
“你等了我整整一大天,瞧我迟迟不回来,害你吃苦受冻,心里在想什么?”
虞家妹子眨眨眼睛,抱住裙摆蹲下,伸出通红指尖,在雪中写道:
“我好想见阿兄呀。”
写罢,她依旧蹲着,只是仰起脸,朝江不系露出天真的笑。
❀
江不系儿时,送给虞家妹子的小三花,几年后便老死了。
她再也不会在几人玩闹时躺在旁边睡大觉。
三人也已步入双十年华。
待江不系及冠,师父为他取字‘容与’,取‘船容与而不进兮’之意。
江不系,字容与。
这都是些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