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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踏雪赴约入深庄 (第1/3页)
雪是子时开始下的。
上官路人掀开马车帘子的时候,铜雀山庄的门楣正吞下最后一片天光,两盏羊角灯在风里拧成两条将断未断的金线,把门楣上那块“铜雀春深“的匾照得忽明忽暗。
她咳了两声,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在雪上。
赶车的刘伯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忍地又压低了声音:“上官娘子,咱们当真要进去?这大雪封山的,庄子里头又是那等光景……您这身子骨。“
“既是萧郎君相邀,岂能不去?“
上官路人将手炉往怀里拢了拢,指尖在袖中摩挲着三根银针,针尖淬过***,见血即封喉。
她面上却只是温温地笑,那笑软得像她在洛阳城南医馆门口挂的布幌子,上头写着“路人医馆,专治头疼脑热“。
可她从不治头疼脑热。
她只治“死人“。
刘伯将马车停在山庄侧门,却见侧门早已大开,一队青衣仆役提着灯笼立在雪中,见了她便齐刷刷地躬身。
“上官娘子,萧郎君已等候多时。“
上官路人下车的动作顿了一顿。
萧从此在信中明明说的是“三日后开宴“,她提前两日到的,怎的“等候多时“?
她将手炉递给刘伯,拂了拂肩上雪,抬眼看向那队仆役。
领头的是个中年管事,面皮白净,半张脸隐在灯火阴影里,笑容规矩得不偏不倚。
“不知萧郎君现在何处?“
“郎君在'听雪阁'议事,吩咐小人先引娘子去'栖云院'歇息,晚膳后再见。“
上官路人点头,随着管事穿过抄手游廊。
廊外积雪已没脚踝,但廊下石板却干爽如晴日,每一步踩下去都稳稳当当,显然有人反复扫过。
这庄子比她想象中更大。
三进三出的格局,却在第三进之后又拓出东西两路,东路隐约有琴声,西路则有炉火暖光映在窗纸上,像一处极大的暖阁。
“东边是'弄玉楼',住着庄主家眷,“管事侧身引路,随口道,“西边是'暖烟阁',郎君与几位贵客今日都在那边。“
上官路人只“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东路一处不起眼的偏院上。
那院子门扉紧闭,门楣上无匾,院墙却比别处高出三尺,墙头还抹了一层光滑的青灰——那是防人翻越的“滑墙“。
这样一处在山庄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院子,管事提也没提。
栖云院在东路深处,是个小巧的独院,院中一株老梅正开得灼灼,暗香在雪里凝得又浓又稠。
上官路人推开房门,房中炭火已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四碟点心,茶尚温。
她伸出手指试了试茶壶的温度——烫的,新沏不过一刻钟。
管事已经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远。
上官路人没急着喝茶,先将房中各处扫了一遍。
衣柜里挂着两件新制的藕荷色衣裙,尺寸恰好合她的身;妆台上放着一套银制梳篦,细看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床榻上铺着三层锦褥,被角还熏过安神香。
萧从此这个人,远在朝堂上被人参过“僭越逾制“,近在洛阳城被人骂过“宗室纨绔“,可做出来的事却处处透着两个字:周全。
周全到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每一件事。
包括她提前两日到。
上官路人将银针从袖中取出,三根并排插在枕下,又将窗推开一条缝。
风雪灌进来,扑灭了屋里暖香。
她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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