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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一碗冷羹 (第1/3页)
沈秋实一岁半时,冯奶娘离开了沈府。
她自己的孩子在乡下生了一场重病,家里连送三封口信来催。许老夫人没有为难,补足当月工钱,又多给二两银子,叫周嬷嬷安排马车送她回去。
临行前,冯奶娘抱着沈秋实哭了一场。
“二姑娘往后要好好吃饭,夜里莫踢被子。奴婢若得空,一定回来瞧您。”
沈秋实已经能说短句,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奶娘回家,照顾弟弟。”
冯奶娘哭得更厉害。
她走后,暖阁一下空了许多。周嬷嬷挑了个稳重的婆子照看起居,喜鹊负责端饭和洗衣。沈秋实不再吃奶,每日吃粥、蛋羹与煮得软烂的菜,倒不必另寻奶娘。
许老夫人仍亲自查看她的食单。
可老人前些日子接连咳嗽,周嬷嬷劝她多歇,府中账目也堆得多,便难免有几日顾不上每一顿饭。
慢待正是在这时候悄悄钻了空子。
起初只是送饭比平日迟。
松鹤院午饭向来在午时前摆好,沈秋实的蛋羹则要早一刻送来,免得同大人的饭菜挤在一处。冯奶娘离开后的第五日,午时都过了,喜鹊仍没从厨房回来。
沈秋实饿得肚子发空,却没有催。
她坐在暖阁的小桌旁,手里翻着一本无字画册,耳朵却听着院外的脚步声。周嬷嬷在内室陪祖母见客,照看她的秦婆子又去晒被褥,一时间竟无人留意。
又过两刻,喜鹊才提着食盒匆匆进门。
她脸色很不好看,打开食盒时嘴里还在抱怨:“厨房说炖锅占满了,二姑娘的蛋羹没处蒸,只剩一碗鸡丝羹,叫先凑合一顿。”
碗端出来,羹面已经凝了一层薄油。
沈秋实伸手碰了碰碗沿,冰凉。
“凉。”她说。
喜鹊也摸了一下,气道:“这哪里是才做的,分明是昨夜剩下的。奴婢回去找他们。”
沈秋实拉住她衣袖:“不去。”
“姑娘饿着呢,怎能不去?”
“留着。”
喜鹊不明白:“留着做什么?”
沈秋实指了指食盒,又指向小桌:“放。”
她不是要忍下这顿慢待,而是不想让喜鹊只凭一张嘴回去争。厨房若咬定羹是新做的,双方吵一场,最后多半以“下人办事不仔细”含糊过去。她要让该看见的人亲眼看见。
喜鹊虽不懂她全部心思,却还是听话地把碗放下,另取一块松鹤院常备的米糕,用热水泡软给她垫肚子。
沈秋实只吃了小半碗。
她饿,却不愿用一顿米糕把事情遮过去。饭食迟送、拿隔夜冷羹给幼童,不只是厨房偷懒。若没人追究,下一次可能便是变味的肉、没有煮熟的豆子,甚至在她生病时仍拿剩饭应付。
约莫半个时辰后,客人离开。许老夫人从内室出来,第一眼便看到桌上那碗未动的羹。
“秋实还没用饭?”
沈秋实从小凳上站起来:“吃米糕。”
“蛋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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