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庐笔记 第4章 三更旧桥
更新:07-30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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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更旧桥 (第3/3页)
一个都打不过。
更不要说三个。
可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三个人出水之后,第一眼看的都不是老人,而是老人刚才交给他的木片。
他们要杀陈四。
但更想拿回木片。
柳行把木片握在掌心,抬眼看他们。
“你们不是来杀他的。”
黑衣人脚步一顿。
柳行说:“你们是来确认,他到底还记不记得那只手。”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老人站在柳行身后,呼吸发抖。
柳行继续道:“十年前桥塌,动第二次手的人,不是长丰,也不是白浪。长丰设局改道,你们借局杀人。对吗?”
黑衣人终于动了。
三把刀同时逼近。
也就在这一刻,旧桥头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用小刀削断了一根细线。
下一瞬,岸边芦苇丛里忽然弹出数十根细竹。
竹影乱飞,像骤雨横过。
三个黑衣人立刻退开。
为光从夜色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她那把裁纸小刀。
刀很短。
短得不像兵器。
可三个黑衣人看见她,竟没有一个再上前。
为光看着他们:“摘星台的人,现在也替船行做脏活了?”
柳行心里一震。
摘星台。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三个黑衣人的反应告诉他,为光说中了。
为首那人沉声道:“光庐管得太宽了。”
为光说:“桥塌在洛水,账记在光庐。宽吗?”
“十年前你们没管住。”
为光的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
“所以十年后还记得。”
那人不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柳行,又看了一眼老人,忽然抬手。
三人同时后退,重新没入水中。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行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为光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还能走吗?”
柳行说:“能。”
“撒谎。”
柳行沉默了一下:“能慢慢走。”
为光没有拆穿他。
老人却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为光。
是跪旧桥。
他对着那两截断桩,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不是无罪。”老人声音发颤,“我也不求你们替我洗干净。我只求你们查清楚,桥下第二只手是谁。”
柳行看着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人抬起头,眼里有泪。
“因为她今天问我,她爹当年是不是死得活该。”
柳行知道那个“她”是谁。
死者遗孤。
被陈四养大的女娃。
一个靠仇人的饭长大,又每年去祭亲爹的孩子。
这才是洛水案最难的地方。
不是谁杀了谁。
是活下来的人,早已被迫住进同一条河里。
为光弯腰捡起那盏被踢翻的灯,灯已经灭了。
她没有点燃,只看向柳行。
“问完了吗?”
柳行说:“还差一个问题。”
他看向老人。
“十年前桥上,真的只死了七个人?”
老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柳行心口一沉。
老人许久没有说话。
水雾一点点漫上来,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最后,他低声说:“官府名册上是七个。”
“实际上呢?”
老人闭上眼。
“桥塌之前,有一个人先下了车。”
柳行问:“谁?”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记得,那个人穿白衣,手里抱着一个书匣。桥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早就知道桥会塌。”
柳行握紧了掌心那块刻星木片。
“他活了?”
“活了。”
“后来去了哪里?”
老人慢慢抬起手,指向下游。
“长丰船行。”
夜色里,洛水无声东去。
柳行站在旧桥头,忽然觉得自己脚下不是一座断桥。
是一张刚刚被掀开一角的网。
他终于明白,洛水断桥案里最重要的,不是死去的七个人。
而是那个不在名册上的第八个人。
为光在旁边轻声说:“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只看死人了?”
柳行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木片。
那颗星被水汽浸湿,冷得像一枚从夜里挖出来的钉子。
他把木片收进怀里。
回客栈的路上,天还没有亮。
柳行右肩疼得厉害,每走几步,额角就冒出一层冷汗。为光走在他身边,没有扶他,也没有催他。
快到客栈时,她忽然说:“今晚记什么?”
柳行想了很久。
然后说:
“陈四有罪,但罪不是全局。长丰设局,但不是终局。桥上死了七个人,活下来的第八个人,才是那只没有露面的手。”
为光问:“还有呢?”
柳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雾里的洛水。
“还有,真相不是从死人身上开始的。”
他声音很轻。
“是从活人不敢说的那一刻开始的。”
为光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推开客栈的门,让他先进去。
天边有一点白。
洛水的第四日,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