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庐笔记 第8章 半录

更新:07-30 18:35 源站:快眼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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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半录 (第1/3页)

    雨停在黄昏。

    洛水没有因为雨停就安静下来。

    陈四死了。

    摘星半录现世。

    长丰船行死了一个船工。

    白浪帮差点被栽成杀人凶手。

    旧库被开,书匣被找到,阿菱从桥腹里取出半本名册。

    这些事任何一件,都足够让洛水镇乱上几日。现在它们挤在一天里发生,便像一把火扔进油里,只差一点风,就能烧完整条河岸。

    而风已经来了。

    傍晚之前,长丰船行、白浪帮、官府、死者家属,都知道了那半本名册的存在。

    他们未必知道名册上写了什么。

    可“摘星台”三个字,已经开始在人群里传。

    有人说那是京城来的杀手楼。

    有人说那是朝堂暗线。

    也有人说摘星台从不杀人,他们只替别人安排一件事如何发生。

    这个说法传得最慢。

    也最吓人。

    因为杀人的人,总还可以防。

    可若一个人安排的是桥什么时候塌、账什么时候烧、两帮什么时候拔刀,那就不只是杀人了。

    那是在写命。

    柳行坐在客栈房中,面前放着那半本《摘星半录》。

    为光不让他继续翻。

    从雨船上回来之后,她把册子合上,用油纸重新包好,压在灯下。

    柳行问过一次:“为什么不能看?”

    为光说:“你现在看不懂。”

    柳行说:“看不懂可以写为什么看不懂。”

    为光看了他一眼。

    “有些东西,不是看不懂。是看懂之后,你会以为自己懂了。”

    柳行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敷衍。

    为光第一次看见“许东来”三个字时,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却很重,像一块一直压在水底的石头,忽然被浪推出来一角。

    许东来是谁?

    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洛水断桥这一行后面?

    他是买局的人?

    还是被写进账里的人?

    为光认识他。

    这说明洛水案已经牵到光庐过去。

    柳行低头看自己的右肩。

    伤口又裂开了。

    血已经止住,可整条手臂都沉得不像自己的。他今日在雨里抓住阿菱时,用了太多不该用的力。为光给他重新包扎时,一句话没说,只把药粉撒得很重。

    疼得他差点把桌角捏碎。

    他却觉得这种疼很好。

    至少疼是真的。

    不像账。

    不像人说的话。

    不像那本半录里每一个被写下来的名字。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菱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衣裳,头发还没全干,脸色很白。手里抱着那只破拨浪鼓,没有带空书匣。

    柳行说:“进来吧。”

    阿菱走进来,没有坐。

    她看着桌上的油纸包,问:“我爹的名字在上面吗?”

    柳行沉默。

    他没有翻完。

    他不知道。

    阿菱看向为光。

    为光说:“不在我看到的那一页。”

    “那他算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

    柳行却知道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她父亲是好人吗?陈四是坏人吗?她这些年活在仇人船上,算什么?她该恨谁,又该记得谁?

    这些问题没有一本名册能答。

    为光也没有答。

    她只是说:“明日你自己听。”

    “听谁?”

    “听洛水。”

    阿菱皱眉。

    为光把那半本名册推到柳行面前。

    “明日旧桥头,开断桥会。”

    柳行抬头:“现在?”

    “就是现在。”

    “会乱。”

    “已经乱了。”

    为光说:“越拖,摘星台越容易把人重新塞回自己的位置。长丰会怕,白浪会怒,官府会压,死者家属会被推出来。拖到后日,今日这些事就会变成十种说法。”

    柳行明白。

    真相若不趁着还烫的时候摊开,很快就会被揉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他说:“谁来主持?”

    为光看着他。

    柳行怔了一下。

    “我?”

    为光说:“你拦过旧桥的刀,看过长丰的账,下过雨船,也知道陈四最后说了什么。”

    柳行说:“你也知道。”

    “我知道,不代表我要说。”

    “为什么?”

    为光淡淡道:“因为他们怕我。”

    柳行一时无言。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今天下雨”。

    为光继续说:“他们怕我,就会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当成光庐旧账。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弱。”

    柳行:“……”

    阿菱也愣了一下。

    为光说:“你弱,所以他们会忍不住看轻你。看轻你,就会多说几句。多说几句,就会露出自己真正怕的东西。”

    柳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

    这话不太好听。

    但有用。

    他现在确实弱。

    弱到连拔剑都不稳,弱到刚才抓住阿菱,自己差点先倒下去。

    可也正因为弱,他站到旧桥头时,别人不会觉得他要夺权。

    他们只会觉得,他要说话。

    而说话这件事,是可以被打断、被嘲笑、被利用的。

    也因此,最容易让人暴露。

    柳行问:“如果他们不听呢?”

    为光说:“那就让他们先不听。”

    “然后?”

    “记下谁不听。”

    这很像为光。

    柳行忽然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阿菱看着他:“我也要去。”

    柳行说:“你必须去。”

    阿菱一怔。

    柳行看着她:“陈四死前把话说给你听,不是为了让你躲起来。你爹护过的东西,是你从水里取出来的。明日旧桥头,你不是旁听的人。”

    阿菱抱紧拨浪鼓。

    “那我是什么?”

    柳行想了想,说:“你是桥上的人。”

    阿菱眼眶微红,却点了点头。

    夜里,洛水镇没有睡。

    长丰船行亮了一夜的灯。

    何照把旧库搬出的账册、书信和空书匣封在账房,又派人守住阿庆的尸身。白浪帮那边也没有散,高瘦汉子带人守在北岸,不许帮众离开。

    官府最忙。

    他们既想压事,又怕压不住,只好派衙役四处巡夜,敲着梆子喊“不得聚众”。可越喊,人越知道有事。

    到二更时,说书人已经把故事编到了第三版。

    第一版,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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