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庐笔记 第8章 半录

更新:07-30 18:35 源站:快眼看书

    第8章 半录 (第3/3页)

过去。

    灯是客栈的旧灯。

    白日里点灯,本来有些可笑。

    可旧桥头那么多人,看见他把灯放下时,竟都安静了一下。

    柳行把《摘星半录》放在灯旁。

    胖捕头立刻开口:“此物涉案,应先交官府封存。”

    人群里有人应和。

    柳行没有理他。

    他看向众人,说:“今日不审案。”

    众人一愣。

    何照也皱眉。

    秦照水冷笑:“不审案,叫我们来听你说书?”

    柳行说:“今日只问四个问题。”

    白浪帮中有人骂:“装神弄鬼。”

    柳行没有急。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谁在桥塌前得利?”

    然后他把纸举起来。

    “十年前洛水断桥,官府说桥旧,江湖说仇杀。可若只是桥旧,为何断桥前,长丰药铺提前转走药材?为何长丰付银给桥工陈四?为何断桥三个月后,下游新渡口开成?”

    人群开始骚动。

    何照脸色苍白,却没有反驳。

    柳行又写第二行:

    “谁在桥塌后闭嘴?”

    他看向官差。

    “陈四失踪,桥工名册草草结案。桥梁检修记录消失。南北两岸厮杀五年,官府从未重查。为何?”

    胖捕头擦了擦汗。

    柳行写第三行:

    “谁在今日想让长丰与白浪重新拔刀?”

    他看向阿庆的母亲。

    “昨日旧库外,船工阿庆被杀。凶手故意让白浪帮的人满手是血。若非阿庆临死前说出‘账船’二字,今日长丰与白浪已经开战。”

    阿庆的娘浑身一颤。

    何照低下头。

    白浪那边也没人说话。

    柳行最后写第四行:

    “谁最怕名册被读出来?”

    他把笔放下,看向那半本《摘星半录》。

    四周忽然安静。

    连洛水的水声都像远了些。

    柳行伸手,打开名册。

    为光在远处看着他。

    没有阻止。

    柳行翻到洛水断桥那一页。

    “某年某月,出银五千两,买洛水断桥。”

    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

    柳行继续念:

    “其一,长丰旧掌柜,何慎。”

    何照闭上眼。

    长丰那边一片哗然。

    “其二。”

    柳行停了停。

    这个名字有水渍,模糊不清,只剩偏旁。

    他没有硬念。

    “其二,残缺,待查。”

    然后,他看向第三个名字。

    许东来。

    为光站在断桥旁,风吹起她的衣袖。

    她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早知道这一刻会来。

    柳行没有念。

    人群中有人喊:“第三个是谁?”

    秦照水也盯着他:“念啊。”

    何照睁开眼。

    胖捕头伸长脖子。

    阿菱抱紧拨浪鼓。

    柳行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明白为光昨夜为什么让他合上。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不能见光。

    而是因为一旦念出来,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听见了真相。

    可名册也是账。

    账也可能被人写进局里。

    柳行抬头,说:“第三个名字,我现在不念。”

    四下一炸。

    “凭什么!”

    “光庐包庇?”

    “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

    “说好的公开对质,怎么不念?”

    胖捕头立刻抓住机会:“既如此,此册应交官府!”

    秦照水也上前一步:“柳行,你什么意思?”

    柳行把名册合上。

    “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买局的人,还是被人栽进账里的人。”

    秦照水怒道:“名册上写了名字,还能有假?”

    柳行看着他。

    “若名册一定真,摘星台为什么还要杀人灭口?他们怕的是册子,还是怕我们只看册子?”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怔住。

    柳行继续说:“陈四有罪,长丰有罪,官府有罪,白浪也未必干净。但洛水断桥若只是把几个名字念出来,让你们重新找几个人杀,那今日就不是断桥会。”

    他看向旧桥下的水。

    “那只是又有人把刀递到你们手里。”

    人群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白浪那边,那个一直戴斗笠的人终于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不大,却很清楚。

    “说得好。”

    他摘下斗笠。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苍白,眉眼却很锋利。他看起来不像江湖帮主,更像一个多年没晒过太阳的病人。

    秦照水低声道:“帮主。”

    韩无渡走出来,看着柳行。

    “那我也问一个问题。”

    柳行说:“请。”

    韩无渡说:“如果第三个名字,真是你光庐故人,你还查吗?”

    旧桥头所有人都看着柳行。

    这是今天最锋利的一刀。

    因为它不砍长丰,不砍白浪,不砍官府。

    它砍光庐。

    也砍柳行自己。

    柳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查。”

    韩无渡问:“查到光庐呢?”

    柳行看向为光。

    为光也看着他。

    没有帮他说话。

    柳行收回目光,说:

    “也查。”

    韩无渡眼里露出一点笑意。

    “记住你这句话。”

    柳行说:“我会写下来。”

    他真的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

    “若账至光庐,亦不可停。”

    这行字写完,旧桥头忽然起了一阵风。

    灯火晃了一下,却没有灭。

    而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信使冲进人群,高声道:

    “京城来信!”

    众人回头。

    信使翻身下马,直奔为光。

    为光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柳行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脸色。

    像一盏一直稳着的灯,忽然被风逼得低了一寸。

    他问:“怎么了?”

    为光把信递给他。

    信上只有一句话:

    “许东来三日前入京,今晨失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归灯旧位,有人重开。”

    柳行看着那封信。

    旧桥头的所有声音,都像在这一刻远去。

    洛水案还没有结束。

    可京城的灯,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