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不聪明 第十章

更新:04-26 08:35 源站:快眼看书

    第十章 (第3/3页)

整呼吸,惜字如金地答我:“还行。”

    “这都只能算还行?”

    “有瓶水就更好了。”

    他这么一说,果然感觉渴得就快自燃。

    放眼望去,方圆几十米都没有类似便利店的地方。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们跑到了哪条街,似乎离住处不远,却又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我们背后是一片被高墙围住的住宅,望向马路对面,顺着一扇一扇亮着灯的橱窗看过去,衣服鞋子首饰在玻璃后向我们宣告想喝水基本没什么希望。

    忽然我肩膀一轻,他把手肘拿开站了起来:“走吧?”

    “走不动。”我赖在长椅上,完全不想考虑找路回家这件事,更别提去路上招手拦车了。

    “有水喝还不走?”

    这下我起来了:“哪儿有?”

    “走吧,我都看到了。”他拉起我往人行天桥上带,累得够戗又顶着二百度近视眼的我干脆什么也不看了,只管跟在他后面。

    穿过马路跟着他进了一间屋,坐下来才意识到那是家酒吧。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刚跑残了两条腿,现在再喝点带酒精的液体,今晚真得滚着回去。不过,这一刻,感觉真好。

    服务生捧着酒单站在一旁。幸好这里并不嘈杂,甚至可以说氛围不错。虽然没有爵士乐,台上那个弹吉他唱民谣的小伙也挺可爱。最令人感恩的是这里没有穿颜色鲜亮的紧身短裙的年轻女孩来回穿梭推销啤酒。

    黎靖没看酒单,果断地点了杯Bullet。而我点的是Mojito。

    细长玻璃杯和绿意盎然的圆形厚底杯很快送到我们面前。我咬着吸管,一口下去杯里的液体少了一半。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想确认我的脸有没有因为酒精而迅速红晕起来。如果在这个疲惫又放松的夜晚喝到有点醉,对我们两人来说无疑将造成非常尴尬的状况。理由很简单:我们互有好感,却都因为种种原因决定不与对方产生超越友谊界限的感情。假设少了这点关键的清醒,很有可能我们酒醒后将连好朋友都不是。他想阻止这种情形在我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身上发生。

    他并不知道,对我来说即使失去了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东西,也永远不会丢失清醒。算上这一点,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又多了一个。

    “怎么了?怕我借酒行凶?放心吧,你很安全。”我抢先说。

    “嗯,我很失望。”他一本正经地说笑。

    “如果不安全你会更失望。”

    “也许我没机会更失望,因为就算我倒了你肯定还清醒。”

    “喝完这杯回家?”

    “喝完这杯回家。”

    我们面对面坐着,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在空气中划过,不快不慢,速度如常。杯中的液体色泽丰富而安静,低下头,看到透明的冰块如礁石般渐渐浮出正在退潮的海。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夏天的夜晚,我们突然兴起跑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近处”;外面没有暴雨也没有沙尘,世界末日也尚未来到,没有任何理由能迫使我们再靠近一点。此刻我忽然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是独自一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内心所有对他人的依赖都已如断开的链条,再也不愿意扣上。即使在某些时刻有人在我身边,将之理解为巧合或许能更有幸福感。

    告别时他依旧送我到楼下,我站在楼道口看着出租车起步亮起转向灯,将他带向茫茫黑夜的另一端。

    在屋里迎接我的又是唐唐的面膜脸。这回,白乎乎湿答答的一张假面盖在她的粉脸上,她用手按住嘴角两边,小幅度动着嘴跟我说话:“大晚上的,你上哪儿玩儿出一身大汗啊?”

    “你快别出声了,万圣节还早着呢。”我扔下包就瘫倒在沙发上。

    唐唐低声怒吼:“什么人啊这是?你这副样子的时候怎么不见我嫌弃你?”

    “我都是睡觉前躺平了再贴,你当然见不到我这样走来走去。”我把她拽过来按倒在沙发上,“趁你戴着面具不用让我看见表情,赶紧老实交代。你跟企鹅是旧情复燃了吗?”

    “他想得美!哪有这么容易?”她一动嘴就得用手压着,“怎么着?你这架势的意思是,我没答应他你就要推倒我?”

    我松手放开这家伙,保持舒服的姿势躺在她旁边,接着问:“那你还跟他出去鬼混一整天?”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唐唐说到这里来劲了,坐起身来干脆把脸上碍事的面膜揭下来扔了,“你不天天跟你家黎靖出去鬼混,又死不承认跟人家谈恋爱吗?”

    “我们是真没有。”我对她进行第一千零一遍澄清。

    “我也没有。就算我是一直想着他,也不能他说回来找我,我就得答应吧?”

    我不得不佩服唐唐的定力,由衷地赞叹:“忍者神龟,失敬失敬。”

    “呸!”她一爪子把我的脸拍开——还真有点疼——不屑地宣布,“我就希望他能有点诚意不行吗?就算喜欢他也不能让自己这么掉价吧?!”

    我闪身往右退避了五十公分,目测唐唐的杀伤力应该减半了,才敢自由地发表意见:“唐小雅同志,我非常认可你的思路。可是要等他做到哪一步才松口,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底?”

    这个疑问绝不是我的过度担心。唐唐对追求者的考察完全符合她的职业性格:细心耐心严谨,要有谁胆敢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打持久战,先露出破绽的肯定是敌人。

    这世上再美好的爱,也不会毫无瑕疵;我们所能追求的只不过是相对的完美。如果非要把感情里的所有角落都巨细无遗地暴露在阳光下,便必然感受不到幸福。

    她用无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我的要求又不高……”

    我以每秒低于十二帧的慢镜头速度扭过头盯着她,迟疑地问:“你,要求,不,高?”

    “我不想在同一个人身上失恋两次。”她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停在天花板的某处,像是在回答我,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亲爱的唐唐,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认就代表没有开始。假如他要再次离你而去,难道你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将这段记忆像垃圾一样清扫干净,然后就能完好无损地继续生活下去?你努力固守的防线唯一能保全的只有尊严而已。

    我没有说出口,将它们又一字一句憋回了肚子里。因为我同时意识到:有尊严地失去比盲目地爱要高贵得多。高贵不是虚假的姿态,而是对自己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