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不聪明 第四章

更新:04-26 08:35 源站:快眼看书

    第四章 (第3/3页)

静,连推门声也听不见。我在最里面的书架边清理一部分需要退货的书,忽然听到李姐和刚进店的某个人熟络的聊天声,夹杂在背景音乐声里,像是爵士鼓忽然加快节奏跳脱了小号缓慢悠长的旋律。

    看来也许来了朋友或熟识的客人。

    待我将书打包好,过去吧台准备给物流公司打电话时,李姐笑着看看我,转头问跟她聊天的人:“你说的是她?”

    我?正跟李姐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发型打理得像中国版的休·杰克曼。他似乎有点眼熟,但我确定自己不认识。细看之下,发现他紧窄的一粒扣西装外套下是一件灰色T恤,胸前的油漆桶图案上有两行字:FrankieMorello——噢,这人连件T恤都这么讲究。而且,舍得买FrankieMorello的肯定不会是暴发户,尤其是当他还背着个经典款式的邮差包的时候。

    “嘿,你好。”那人朝我伸出手。

    我不明状况地也把手伸了过去:“你好。”

    “这是施杰,云清的新书是他们公司做的。”李姐给我介绍。

    云清的新书?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昨天云清的签售会之前,小章推说自己是日本人,将那位国际友人让给我接待之后,似乎就是他在边上笑。

    “你们一定在说我昨天跟一个懂中文的老外说了半天西班牙文。”我想想也觉得昨天的状况挺好笑的。

    李姐笑道:“他想挖我的员工给他兼职呢。”

    施杰递了张名片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业余给我们翻译几本外版书?”

    我接过名片一看头衔:副总裁。李姐刚才并未介绍他的职位,我还以为是发行或者编辑之类的,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副总裁。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我对这类刻意将自己打扮成“高成本艺术青年”的男性存有偏见,只觉得眼前这个兼职机会比他本人有吸引力得多。

    我笑笑:“领导允许我就没问题。”

    “领导绝对批准,只要不把我的人拐去给你坐办公室。”李姐端出一杯红茶给施杰,“今天松饼不错,让小章给你来点儿。”

    “每次来你这儿都蹭吃蹭喝多不好意思。”施杰跟李姐看起来绝对是老熟人。我在这里工作了两年,以前却都从没见过他。

    小章将装着松饼的白瓷碟推到他面前:“哥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借花献佛,今天我请你。”

    “你要真请我,这就得在你薪水里扣。”施杰伸手要拿,小章眼疾手快地将盘子抽回去:“那你别吃了,还我得了。”

    施杰还抓着盘子不撒手了:“哪有你这样的,说反悔就反悔?”

    见他们俩打打闹闹我更觉纳闷:小章怎么也跟这人这么熟?

    谁知施杰扭头先问起我来:“你来了多久了?我怎么没见过你?”

    “两年了。”

    “哈,你就是那个眼镜妹?”他作恍然大悟状,继而又一脸的问号,“不像啊。”

    小章在一旁履行人肉纠错机的职能,打岔道:“戴眼镜的是婷婷,人家早就没在这儿了。你什么记性?”

    关于他们说的眼镜妹婷婷,在我记忆中也只见过一次,就是她跟我交接工作那天。

    “不能吧?每回我都以为躲收银台后面打游戏的是眼镜妹呢!”施杰脸上的表情是真吃惊,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谁让你贵人事忙总是来去匆匆,连我店里换了人这么久都不知道。”李姐也跟着挤对他。

    施杰只好连连道歉:“抱歉,我是真不知道眼镜妹走了,否则怎么也得早点认识你,不好意思。”

    眼看大家闲聊的内容集中在讨论我们俩为什么互不认识这个议题上,我赶紧试图将自己从话题中解救出来:“没关系,我跟婷婷年纪差不多高矮也差不多,你注意不到是很平常的事。再说现在也认识了。”

    没想到施杰反而认真了,表情诚恳地发出邀请:“不行不行,我得正式向你表示歉意。请你吃饭吧?”

    “真不用,别这么客气。我还得打电话退货,你们先聊。”我指了指摆在身边的那一包书。

    此时,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下了结论:“那就下次!下次一定得给我机会请你吃饭。留个电话?有空咱们聊聊翻译的事。”

    “好。”我和他同时拿出了手机。

    撇开先入为主的偏见不谈,我觉得施杰完全可以算得上讨人喜欢。他开朗、坦率,还有点孩子气,更重要的是当他面对你时,你会坚信他真的很乐于与你交谈。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重视,无论此人是否对所有其他人都付出同样的重视。如果我是十几岁少女,我一定会承认施杰是个迷人的工作伙伴。

    ——而当你超过二十五岁、恋爱次数超过一次,你却开始不再偏爱那些看上去讨人喜欢的男人们。

    经验带来判断力,却剥夺了冒险的乐趣。

    这大概也是成长的定律之一:时间为你画下一个轮廓分明的圈——圈外新鲜刺激头破血流,圈内循规蹈矩稳妥平安。可以不计后果地跨出去,却也清楚总有退路可以回来。

    施杰走时已经接近午饭时间。黎靖还坐在那里看书,像棵长在椅子上的树。

    我想过去问他怎么还不去吃饭,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好,这行为简直就是赶客。常来我们店的客人多半都会逗留几小时到大半天,这里本就是个给人看书、喝咖啡、朋友小聚聊天的地方。

    客人去不去吃饭我不好干涉,但黎靖是否应该归在“朋友”的类别里?提醒朋友吃午饭至少比半夜给朋友发短信更正常吧?

    我前思后想犹犹豫豫,黎靖一抬头便接住了我的目光。

    他朝我笑了笑,看不清这笑容里有几分是礼貌几分是友情,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似乎乐意被打扰。

    于是我走过去问他:“你不去吃饭吗?”

    “等你的推荐。”他合上书,站起来。

    长在椅子上的树就这么把自己连根拔起,跟着人类去太阳下进行光合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