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 番外第25章 夜谈·菊英娥的往事
更新:04-25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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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5章 夜谈·菊英娥的往事 (第3/3页)
不到。他们一点都不像。一个温润如玉的老妇人,一个冷硬如铁的老赌徒。怎么可能是兄妹?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受了伤,夜郎七给他上药的时候,手都会抖。那双能在碗里同时掷十二颗骰子、颗颗定点落地的手,竟然在上药的时候抖。
他当时以为是疼爱。
原来是——血浓于水。
“那年你爹被杀的时候,”菊英娥说,“把我抱出来、连夜送我到边境的人,是云夜。那时候他还年轻,三十出头。他是弈天会的‘棋子’——就是负责执行执棋人意志的赌术高手。你外婆把他安插在弈天会里,原本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破局。可她没想到,弈主先对她落了子。”
菊英娥说着说着,已经不哭了。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外婆死后,云夜就疯了。他不说话,不吃东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四十天。出来之后,他就消失了。江湖上也没了云夜这个人。后来我去找过,找不到。我以为他死了。”
花痴开说:“可你在托孤的时候,找到了他。”
“是他找到了我。”菊英娥说,“他抱着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妹妹,咱们花家欠的,我帮他还。”
花痴开的眼泪夺眶而出。
二十年。二十年的严苛训练。二十年的冷面相对。他以为那些都是磨练,是锻炼,是要把他锻成一把刀,好去手刃仇人、夺回一切。
可原来,那是一个舅舅,把他的命和他的道倾囊相授。
“他当年从弈天会学到的一切,”菊英娥说,“‘千手观音’是云家的绝学,‘不动明王心经’也是云家的根底。他把这些都教给了你,然后重新取了个名字——夜郎七。”
“为什么叫夜郎七?”
“夜郎,是自大之人。他说他就是个自大的人,在弈天会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改天换命,结果害死了母亲、害了妹夫、害了妹妹一家分离。他说这个名字是在提醒自己。至于‘七’——”
菊英娥的声音轻了下去。
“云中雁有七个弟子。他是第七个。”
花痴开忽然想起夜郎七教他赌术时经常说的一句话:阿痴,你的道是你自己的。师父教你的,只是路。路怎么走,你自己来。
他一直以为这是师父的开明。
现在才明白,这是舅舅的遗憾。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菊英娥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老太太的手很凉,可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坚定。
“阿痴,你舅舅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他要了结的事没有涉及你,就让你好好的。可他这人一辈子说话只说一半。那一半没说出来的话,娘知道是什么——如果你自己也要走这条路,他不拦。”
花痴开站了很久。
然後他在母亲面前跪下来,把头埋在她膝盖上,像小时候那样。他没有说话,可菊英娥感觉到了,这孩子的肩膀在抖。
不是怕。是一股劲。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劲。
“娘,”花痴开闷闷的声音传上来,“你给我五天时间。”
“做什么?”
“把那些暗处的东西查清楚一部分。然后——我去找七叔。”
菊英娥伸手摸着他的头发。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正照在这对母子的身上。
远处偏房里亮着灯,司马晴和屠刚还是没睡。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上,一个瞪着天花板,一个望着窗外。
忽然屠刚开口:“她今晚回来的时候,好像哭了。”
司马晴愣了愣。她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太太,平日里见人总是和和气气、微微笑着的。可今晚从柴房回来,眼角有泪痕。
“她也哭过吗?”司马晴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屠刚没回话。
窗外传来脚步声。
轻轻的,稳稳的。花痴开从母亲的屋里出来,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是要把这棵树的影子看穿。
屠刚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推开门跑出去。司马晴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跑到院子里,在花痴开面前停下。
月光下,花痴开的脸上已经没有泪了。可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两个,”花痴开开口,声音很平,“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出发去哪?”屠刚问。
“我不知道。”
屠刚愣住了。
可花痴开接下来的话,让两个年轻人浑身的血都沸了起来。
“我师父丢了。我要去找他。这条路不好走,可能有去无回。你们俩可以不去。”
屠刚和司马晴对望了一眼。
然後屠刚往前一步,单膝跪下。
“公子,”他说,“昨天你放我一条命。从那时候起,这条命就是你的。”
司马晴站在他身后,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忽然也跪下来。
“我不是你的人。”她咬着下唇,“可那个叫弈天会的,欠我爹一笔账。我爹到死都不知道,他只是一颗棋子。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跟花千手为敌。可他们告诉他,他不配。”
她抬起头。
“花痴开,你让我跟着。不是你用我,是我要用你。”
花痴开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莽撞,一个更莽撞。
他忽然笑了。
“起来吧。”他一人拍了一把肩膀,“明天一早,跟我去找那个姓夜的糟老头子。”
转身往书房走。
走着走着,回头朝两个年轻人喊了一声——
“对了,多带点干粮。这条路,可能要走很远。”
夜色沉沉,他的背影融进月华里。
那个背影,不再孤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