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 番外第33章 女弟子风波,菊英娥的考验
更新:04-28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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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33章 女弟子风波,菊英娥的考验 (第3/3页)
那是从父亲死后,就一直没有松开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也许叫家。
也许叫——有朝一日,可以放心离开。
那天晚上的事,很多年以后花痴开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门框边上,看着满院的灯火和人影,忽然鼻头一酸。
他想起好多年以前,自己跪在夜郎府门前那个夜晚。
那时候没有灯火,没有笑声,没有人煮好饭等他回去。只有一个沉默的老人,一把竹鞭,一碗凉透了的白粥。他把白粥灌下肚,冰凉的,可他不敢吭声。之后的十年,全是这么过来的——练功,挨打,再练功,再挨打。没人问他疼不疼,没人问他怕不怕,没人在他耳边说一句:今天你上桌吃饭。
他以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直到这一刻。
阿炳在树下又掷出骰子,骰子滚动的声音响起来,他侧着耳朵听,微微皱起眉头,又重新掷了一遍。阿蛮终于把花绳翻成一个像模像样的四方格子,高兴得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小七和秦玲珑挨着坐在石阶上,一个低头改护膝上的针脚,一个乖乖伸着手让她量尺寸,两个人都不说话,可那种安静,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安静是戒备。现在的安静是踏实。
菊英娥在厢房窗前坐着,手里那本旧账簿终于翻开了。她低着头,提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几笔,抬头看一看前院那群年轻人,嘴角微微扬起,又低头继续写。
花痴开忽然很想走过去,问问她在写什么。
但他没有。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问。娘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在这里。在这座府邸里,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这就够了。
他转身出了院子,一个人走到后花园的池塘边。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他蹲下身,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里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跪在夜郎府门前的小孩了。脸上的稚气褪得一干二净,眼神沉了许多,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疤——是当年跟屠万仞对决时留下的。可他看着水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赌神吗?
赌神应该是什么样子?威风八面,算无遗策,令江湖闻风丧胆?他好像全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想守住这座院子的人。
“老大。”
身后传来小七的声音。
花痴开没有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一个人走开,怕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
小七没有回答,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一起看着池塘里的月光。
过了很久,小七才开口。
“老大,今天夫人给的那本《飞花穿叶》,我看了前三页。”
“怎么样?”
“好难。跟我一直学的千手观音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千手观音求快,这本书求的是慢——慢到极致的慢。慢到对方以为你没出手,其实你已经出了。”
花痴开点点头:“对。这才是千手观音后段的真正心法。”
“你学了吗?”
“没有。”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夫人不教你?”
花痴开看着水中的月光,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我不需要。”
“为什么?”
“我走的路,跟她不一样。她的千手观音讲究巧,我的千手观音讲究——痴。”
小七没有再问。
她知道,老大说的“痴”,不是傻,不是呆。是一种把全部心神灌注在一点上的状态。这种状态,学不来,教不了。只有经历过真正绝望的人,才会明白。
花痴开经历过。他亲眼看着父亲惨死,被母亲托孤给一个冷漠的老人,在没有任何温暖的环境里长大。他的世界曾经只有两个字——复仇。
而复仇,需要的不是巧。是痴。是把自己的命都押上桌的痴。
“小七。”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可能很久很久都见不到我。这个家,你帮我看好。”
小七浑身一震:“老大,你说什么?”
“我随口说的。”花痴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别紧张。”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那本《飞花穿叶》,好好练。等玲珑的游鱼身法练成了,你们两个配合,一快一慢,一攻一守。到那时候,就算我不在,也没人敢欺负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说完就走了。
小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月色里。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老大这番话,不像随口说的。他好像,真的打算去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花痴开收到一封信。
信用蜡封口,封泥上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一只展翅的白鹤,嘴里衔着一枚棋子。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字写得极漂亮,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三个月后,弈天会遣使来访,请赌神做好迎客准备。弈天会·鹤使。”
花痴开看着那行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然后抬头看天。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远处,阿炳掷骰子的声音依旧清脆,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秦玲珑在练功房里挨打的闷响,也隐隐约约传过来。
菊英娥在厢房窗口望着他,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对着虚空之中忽然说了一句:“三个月。还有三个月。”
他的目光,像是已经穿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风起了,老槐树的新芽被吹得沙沙响。
一场新的风暴,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