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556章 新码头

更新:05-23 12:38 源站:快眼看书

    第0556章 新码头 (第3/3页)

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是好人——打断她爹肋骨的人当然不是好人,欺行霸市的人当然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那种纯粹的恶人。他活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把自己练成了一头老虎,到头来却想让别人说他一句“讲道理”。一个人能在打打杀杀的同时,还惦记着要这一句评价,就说明他心里还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留着做人用的。她决定赌一把——不是赌他的良心,而是赌他刚才所有的谈话里,他最看重的不是钱,是名。

    “成交。”她伸出手。

    黄老虎看着她的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客厅里回荡,震得古琴上那两根松弦嗡嗡地响。他伸出手握住了阿贝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满是老茧,握上去像握住了一张用旧了的砂纸。他的力道很大,但握得很短,是一种克制的、不失体面的握手方式,显然是从省城那边学来的。

    “你这丫头,比码头上那些软蛋强多了。你要是男儿身,我就留你在我这儿当个副手。”

    “我要是个男儿身,今天就不用来跟您谈条件了——直接扛着鱼叉打上门了。”阿贝抽回手,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今天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黄老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响了,笑得连连摆手,说你快走吧,再让你待下去,我这客厅里的规矩都要被你改完了。阿贝捡起帆布袋,把条案上的银元收回袋子里,那个小本子没有收。她把它留在条案上,是今天给黄老虎的诚意,也是一道押上去的筹码。然后她把那半块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迈出了黄家客厅的门槛。

    门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那件深蓝色的洋装套裙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像刚从西塘河里捞起来一样。她刚才在黄老虎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那是她在上海学到的另一项本事:不管心里多慌,脸上永远风平浪静。但身体不会骗人,脊背上的冷汗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她沿着码头的青石板路往回走,沿途的渔民看到她从黄家大院出来,一个个都放下手里的活计,愣愣地盯着她看。老陈头从渔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阿贝走到自家门口时,远远就看到养母站在门外,双手绞着围裙,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听说女儿去找黄老虎之后,已经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她身后还挤着七八个邻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像在等着听一个必然的噩耗。

    阿贝走到养母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领,把帆布袋放到门边的矮凳上,然后回过头,对着码头上那些探着头往这边张望的渔民,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话。

    “码头费减三成,我家的棚子不用拆了,以后西塘的绣品可以卖到上海去——黄爷跟我谈妥了。”

    码头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海鸟掠过水面,芦苇荡里传来橹声和水响。码头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嘈杂声——有人拍大腿,有人抹眼泪,有人扯着嗓子朝这边喊“阿贝你说的是真的吗”。老陈头把渔网往船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用他那双被海水泡得通红的手抓住阿贝的手,摇了又摇,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好娃。”

    养母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围裙上,滴在门口那棵老樟树的树根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码头被收走的时候没流,男人被打断肋骨的时候没流,女儿独自去上海的时候没流。不是不苦,是觉得哭没用。哭给谁看呢?码头上不讲眼泪,只讲拳头。但现在她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原来还有比拳头更硬的东西。

    阿贝握住养母的手,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养父信里那句话:“阿贝,你爹我没本事,连个码头都守不住。”她站在自家门前的老樟树下,低头看着树根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黄”字,那刀痕今天还在,可码头的风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吹了。她想,以后她爹不用再守码头了——这一次,是她来替他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