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云霞猿鸟录》

更新:02-28 01:25 源站:快眼看书

    《云霞猿鸟录》 (第3/3页)

关键,诱骗徒弟献祭,以求独占双镜神力。而王玚将赃银藏此,非因隐秘,而是想借镜中魂魄看守——那些永世不得超生的魂魄,确是最好守卫。

    霞光渐炽,镜中浮现万千光影。这次不是幻象,而是真实过往:我看见汉武帝与方士对谈,看见葛洪封镜,看见历代无数寻镜者或疯或死,最后是老叟师父那狰狞的笑脸……

    “你看够了?”

    我悚然回头,见老叟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他周身笼罩黑气,那只独眼完全变成墨绿色:“双镜既开,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你师父害你们,你竟还助他?”

    “害我们?”他尖笑,“错了!那夜是我提议用七星灯,是我在灯油中下了离魂散!师父不过是个蠢货,真以为献祭七魂就能掌控双镜。他不知道,需留一魂在外操控——那个人,就是我!”

    他伸出枯爪般的手:“四十年前我二十三岁,如今仍是二十三岁的魂魄,却守着这副腐朽皮囊。但只要把你的魂填入镜中,我就能借你肉身重生,真正驾驭双镜神力!”

    话音刚落,西山阴镜方向传来碎裂之声。

    陈六的声音跨越山峦传来,急切而微弱:“他用我们的魂魄强催阴镜,镜子承受不住了!阴阳失衡,双镜俱毁时会撕裂方圆生灵的魂魄——”

    话音未落,脚下山体剧烈震动。

    两面铜镜同时迸发强光,一赤一青,在空中交锋。我看见光中浮现七个扭曲的人影,是老叟师徒的魂魄在互相撕扯吞噬。金银财宝在震荡中滚落悬崖,可我顾不上这些——怀中那枚霞玦忽然发烫,自动飞出,嵌入阳镜边框凹槽。

    对了,还有猿符!

    我猛然想起线人密函中说“吾已得霞玦”——那他所得的猿符在何处?

    山崩地裂间,脑中灵光一闪。我扑向葛洪遗留的竹简,用力折断简册末端——中空的竹管内滑出一枚漆黑的骨符,雕刻着猿猴图腾。

    猿符嵌入阴镜边框的刹那,天地俱寂。

    两道镜光徐徐收敛,化为柔和的光晕笼罩双镜。镜面涟漪荡漾,七个魂魄的影子在其中缓缓躬身,似是行礼,继而消散如烟。碎裂声停止了,群山归于沉寂,只剩朝霞满天,猿啼依稀。

    老叟——或者说那二十三岁的魂魄——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嚎,随晨风散去。他那具腐朽的躯体倒地,顷刻化成飞灰。

    尾声霞猿逝

    三日后,我领着永州府官兵重回镜灯山。

    古观还在,双镜仍在,只是镜面浑浊如寻常铜镜。撬开殿后密室,起出王玅历年贪墨的账簿、书信等铁证——赃银已随山崩坠入深渊,但这些足以定他死罪。

    知府好奇打量着铜镜:“这便是传说中的宝物?”

    “不过是两面古镜罢了。”我用衣袖拭去镜上尘埃,镜中映出自己疲惫的面容,“世间本无照前生、看来世的神器,有的只是人心贪念造的幻影。”

    离开时,我最后回望山巅。朝霞依旧,只是再不会“入镜”;猿鸟夜啼,也不会再“窥灯”。或许千百年后,又会有新的传说在此滋生,但那已不是我的故事了。

    行至山脚,见那“忘归”客栈已坍塌大半。在废墟中,我寻到一本残破的堪舆笔记,是四十年前那伙人所留。最后一页有行小字,墨迹犹新,似是近日所添:

    “师弟,见字如晤。双镜封,吾等终得解脱。霞玦、猿符实为葛仙所留锁钥,非为开镜,而为封镜。历代守镜之魂,皆在等一寅年寅月寅日生人至此,完此因果。君乃第七七四十九位守镜人,自此镜灯之缘已满,双镜永寂。然人心之镜长存,勿忘,勿念。陈六绝笔。”

    我将纸页凑近唇边,轻吹一口气,墨迹渐渐淡去,终成白纸。

    也好。

    下山路上,忽闻猿啼清越,抬眼望去,见霞光中数只白猿跃过绝壁,消失在云深处。有鸟群随之,其声如铃,久久不散。

    注:以“云霞朝入镜,猿鸟夜窥灯”为眼,铺陈双镜山诡秘往事。文中融入志怪、悬疑、世情诸元素,力求情理之中有意料之外转折。古镜设定取“阴阳互照”之意,实则喻指人心执念。结尾留白,以合文言小说含蓄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