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春禽引》

更新:06-14 15:01 源站:快眼看书

    《春禽引》 (第2/3页)



    皇帝笑了:“你倒是谦虚。朕听说你那日清晨吟诵了两句诗,‘入春解作千般语,拂曙能先百鸟啼’,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这诗是你自己所作,还是从哪里听来的?”

    白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回陛下,这两句诗并非臣鸟所作,亦非人间所有,而是臣鸟在梦中所得。”

    “梦中所得?”皇帝挑了挑眉,“什么样的梦?”

    白鹎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直视着皇帝:“臣鸟梦见自己化作了一个人,站在一座高山之上,俯瞰万里河山。那时正值春日,百鸟齐鸣,臣鸟心中忽有所感,便吟出了这两句诗。醒来之后,犹觉余音绕梁,于是便脱口而出。”

    这番话半真半假,说得滴水不漏。皇帝听了连连点头,文武百官也纷纷赞叹不已。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臣以为此事大有蹊跷。”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张鹤龄,此人素以刚直著称,在朝中树敌无数。他出班奏道:“自古祥瑞之说,多属虚妄。昔年汉武帝得宝鼎而封禅,结果如何?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如今一只鸟会说几句话,便被视为祥瑞,臣恐天下人闻之,皆以此为捷径,争相进献异物,败坏朝廷风气。”

    这话说得极重,等于是在指责皇帝昏庸。满朝文武都捏了一把汗,等着看皇帝如何发作。

    谁知皇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深思的表情:“张爱卿所言有理。那么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这只鸟?”

    张鹤龄看了白鹎一眼,冷冷道:“妖言惑众之物,留之无益,不如杀之。”

    此言一出,谢沉舟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不可!此鸟虽能言语,却从未有害人之心。求陛下明察!”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白鹎:“你自己怎么说?”

    白鹎静静地站在金架上,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此刻听到皇帝问话,它轻轻整理了一下羽毛,开口道:“陛下,这位大人说得没错,祥瑞之说确实容易滋生弊端。但臣鸟斗胆请问大人一句——您说臣鸟是妖言惑众,敢问臣鸟所惑者何人?所惑者何事?臣鸟入宫以来,一言一行皆在众目睽睽之下,可曾说过半句悖逆之言、做过半点逾矩之事?”

    张鹤龄被问得一愣,随即冷笑道:“你不过是一只鸟,就算现在没说错话,谁能保证以后不会?防患于未然,有何不妥?”

    白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清晰可闻,仿佛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感慨:“大人所言极是。防患于未然,确为治国之道。但大人有没有想过,如果因为害怕将来可能发生的坏事,就扼杀掉眼前一切新奇的事物,这样的国家,还有生机可言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张鹤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皇帝抚掌大笑:“好!说得好!一只鸟都能有这样的见识,倒让朕有些惭愧了。”他站起身来,走下御座,来到白鹎面前,“朕决定,封你为‘灵言侯’,赐金丝笼一座,锦缎十匹,从此你就留在宫中,陪朕说话解闷吧。”

    白鹎低下头,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喜悦:“陛下厚爱,臣鸟感激不尽。但臣鸟有一个请求,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你说。”

    “臣鸟愿留在宫中陪伴陛下,但请陛下允许谢郎一同留下。这三年多来,是谢郎日夜照料,臣鸟才能活到今天。臣鸟不愿独享富贵,而置恩人于不顾。”

    皇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谢沉舟,点了点头:“也好。谢沉舟既然能养出这样的灵鸟,想必也不是凡俗之辈。朕就封你为翰林院待诏,留在宫中伴驾吧。”

    谢沉舟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连忙叩头谢恩。那一刻,他看向白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这只鸟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还给自己谋了一份前程。

    事情到此本该圆满结束,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君臣相得的佳话时,意外发生了。

    当天晚上,谢沉舟被安排住在宫中的偏殿里,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白鹎说的那个梦,是真的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白鹎明明是一只鸟,怎么会梦见自己变成人呢?而且它说的那些话,那些道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鸟能想出来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谢沉舟去找白鹎,想把事情问清楚。白鹎已经被安置在御花园的一座精致亭子里,周围摆满了各种珍稀花卉。它看到谢沉舟来了,显得很高兴:“谢郎来得正好,我刚学会了一首新曲子,你听听如何?”

    谢沉舟却没有心情欣赏音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昨天说的那个梦,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鹎的动作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了解你。”谢沉舟盯着它的眼睛,“你虽然聪明,但从来不说谎。可昨天那番话,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白鹎沉默了许久,最终低下了头:“你说得对,那个梦是我编的。”

    “那你为什么要骗皇上?”谢沉舟的声音颤抖起来,“这可是欺君之罪!”

    “我知道。”白鹎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

    白鹎抬起头,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谢沉舟看不懂的情绪:“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谢沉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本来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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