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第0235章双重间谍下的暗流
更新:03-04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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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5章双重间谍下的暗流 (第3/3页)
睡。但他现在用的那种药,副作用很大,会导致记忆力减退。而这种美国药,效果更好,但有一个小问题——”沈墨拿起一片药,对着灯光,“它溶解速度比较慢,如果放在热水里,大概需要五分钟才能完全化开。”
江一苇立刻明白了:“如果有人在他吃药后五分钟内去找他,他就可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容易说漏嘴。”
“聪明。”沈墨把铁盒塞进他口袋,“但记住,不要主动给他,要等他让你去买。而且要分批给,一次只给两三片,说是托朋友从香港带的,很珍贵。”
“我明白。”
“好了,走吧。苏姐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江一苇再次向沈墨鞠躬,然后跟着苏姐离开了小屋。
走出巷子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雨后的台北街道干净而冷清。江一苇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感觉像是重获新生。
从那天起,他成了“海燕”在军情局内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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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现在的抉择
回忆结束。
江一苇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他赶紧掐灭,看着烟灰缸里堆积的烟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凌晨一点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明天早晨七点,士林园艺试验所,“夜枭”将会落入陷阱。而他现在,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
不,也许他还能做点什么。
江一苇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皮盒子,装着一些私人物品:哥哥的怀表、母亲织的手套、妹妹写的信……以及,那本《唐诗三百首》。
中华书局1936年版,第178页,“床前明月光”印成了“床前明日光”。
他抚摸着书页,想起沈墨的话:“在紧急情况下,如果需要联系,你可以去中山北路的光华书店,找苏姐。”
可是现在书店早就关门了,而且深更半夜跑去书店,本身就是可疑行为。如果被监视的人发现……
等等。
江一苇突然想到一个细节。
上个月,魏正宏让他整理一批“已结案”的卷宗,其中有一份是关于“光华书店老板涉嫌通共”的初步调查报告。报告显示,书店老板苏曼卿(也就是苏姐)有一个习惯:每天凌晨四点,会去附近的永和豆浆店买早餐。
因为书店早上六点开门,她要提前到店准备,所以养成了凌晨四点买早餐的习惯。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三年,风雨无阻。
现在是一点,到四点还有三个小时。
如果他在四点左右“偶然”出现在永和豆浆店附近,遇见苏姐,那么……
不,还是太冒险。魏正宏既然设下了“夜枭”这个陷阱,就很可能对地下党的其他联络点也加强了监视。光华书店作为已知的“可疑地点”,很可能已经处于监视之下。
江一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传递信息,但不能亲自传递。他需要让苏姐知道明天早晨七点士林园艺试验所有危险,但不能直接说。他需要一种隐蔽的、即使被监视也不会暴露的方式。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眼睛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又拿出钢笔。但他没有写字,而是用钢笔的尾端,在纸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嗒嗒嗒……
摩斯密码。
这是他在军情局培训时学的基础技能,虽然不算精通,但简单的短码还是能用的。他敲击的是一组很短的密码:
“. ... --- ...”(SOS)
紧急信号。
然后,他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案:一朵五瓣花,但其中三瓣涂黑了,两瓣空白。
“三朵已谢,两朵待开。”
接着,在图案下面,写了一个时间:“07:00”,和一个地点:“士林园艺试验所”的缩写“S.L.Y.Y”。
最后,他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燕子图案。
做完这些,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的阿司匹林药瓶,把纸片塞进去,盖上盖子。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如何把这个药瓶送到苏姐手上?
直接去豆浆店太危险。邮寄来不及。放在某个“死信箱”?他不知道苏姐的死信箱在哪里。
等等……死信箱……
江一苇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沈墨曾经通过苏姐转交给他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台北市大同区迪化街一段156号,‘永泰中药行’门口右侧第三盆茉莉花下。”
那是给他的紧急联络点,但纸条上明确写着:“非生死攸关,不得使用。”
现在算生死攸关吗?
算。
“夜枭”一旦被捕,很可能会供出沈墨。而沈墨一旦暴露,整个高雄乃至台湾的地下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同志会牺牲,不知道多少家庭会破碎。
江一苇不再犹豫。他看了看表,一点二十分。从军情局到大同区迪化街,骑自行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现在是深夜,街上人少,但如果遇到巡逻队……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换上挂在门后的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这是为了方便夜间加班时进出而不引人注目。然后把药瓶塞进内侧口袋,戴上鸭舌帽,关掉台灯,轻手轻脚地打开办公室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夜班警卫老张应该在里面打瞌睡。
江一苇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像猫一样溜到楼梯口,顺着楼梯往下走。军情局大楼一共四层,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年久失修,时亮时灭,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下到二楼时,他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上楼。
江一苇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闪进二楼的男厕所,躲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脚步声在二楼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厕所的方向来了。
江一苇的手摸向腰间。他没有枪,军情局规定文职人员不得佩枪。但他随身带着一把折叠刀,是哥哥留下的遗物。
隔间的门被一扇扇推开。
第一扇,空的。
第二扇,空的。
脚步声停在了他所在的隔间门外。
江一苇握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接着是吸烟的声音。那人点了一支烟,在厕所里站了一会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是内勤科的陈胖子。江一苇听出了他的声音。这家伙有严重的胃病,经常半夜起来上厕所。
果然,隔壁隔间的门开了,陈胖子走进去,关上门。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冲水声。
江一苇松了一口气,轻轻打开门锁,趁陈胖子还没出来,迅速溜出厕所,冲下楼梯。
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但值班室里传来老张的鼾声。江一苇悄悄推开侧门,闪身出去,融入台北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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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深夜送信
凌晨两点的台北,寂静得像一座空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雾气中发出昏黄的光。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凄凉。江一苇从军情局后院的自行车棚里推出自己的脚踏车,骑上,朝着大同区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江一苇把工装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埋着头,用力蹬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如果“夜枭”是沈墨的直属下线,那么沈墨现在很可能已经知道明天有交易。但魏正宏既然敢设这个陷阱,就说明他已经切断了“夜枭”与上级的联系渠道,让“夜枭”成为孤岛。
如果“夜枭”不是沈墨的直属下线,而是通过中间人联系,那么沈墨可能还不知道危险。但无论如何,苏姐作为台北地区的重要交通员,应该掌握着某些紧急联络方式。
关键是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距离交易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如果苏姐能在四点看到消息,她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去示警。三个小时,在台北市内,如果一切顺利,足够她找到“夜枭”或者沈墨。
但如果苏姐今天不去豆浆店呢?如果豆浆店今天没开门呢?如果“永泰中药行”门口根本没有茉莉花呢?
一个个“如果”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让江一苇几乎喘不过气。
他只能赌。
赌苏姐今天会按习惯去买早餐。赌那个死信箱还在使用。赌沈墨能及时收到消息。
脚踏车拐进迪化街。这是一条老街,两边是闽南风格的红砖骑楼,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盏“昼夜营业”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江一苇放慢车速,寻找156号。
145、147、149……到了。
“永泰中药行”的招牌挂在骑楼二楼的栏杆上,黑底金字,在夜色中勉强可辨。店铺的木板门紧闭着,门口摆着几盆花草,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是什么。
江一苇把脚踏车停在对面巷口,左右张望。街上静悄悄的,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铛,铛,铛,三更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穿过街道,走到中药行门口。
门口一共摆了五盆花,从左到右分别是:茉莉、桂花、栀子、茶花、茉莉。右侧第三盆——江一苇数了数——正好是那盆茉莉。
花盆是普通的陶盆,泥土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枯的苔藓。江一苇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同时用手在花盆底部摸索。
泥土是湿的,显然刚浇过水。他在盆底摸到一个凹槽,里面塞着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东西。他迅速把那个东西掏出来,塞进口袋,同时把自己带来的阿司匹林药瓶塞进同样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再次左右张望,确认没有人看到,然后快步走回脚踏车旁,骑上车,迅速离开。
直到骑出两条街,他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从花盆里取出的东西,就着路灯的光线,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下月初五,老地方,老时间。——海燕”
海燕。
江一苇的手开始发抖。
他终于知道沈墨的代号了。那个让魏正宏头疼了三年、让军情局束手无策、让整个台湾情报界闻风丧胆的“海燕”,就是那个雨夜在淡水河边递给他手帕、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指了一条路的儒雅商人。
沈墨就是“海燕”。
“海燕”就是沈墨。
江一苇把纸条重新包好,塞进嘴里,咀嚼,吞咽。纸张的苦涩混合着铅笔芯的味道,让他几乎要吐出来,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张纸条。绝对不能。
吞下纸条后,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在云层缝隙中闪烁。他突然想起哥哥说过的一句话:
“一苇,你相信有天堂吗?”
“不信。”
“我也不信。但我相信,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好人变成亮一点的星星,坏人变成暗一点的星星。所以晚上抬头看天,你就知道这世上好人多还是坏人多。”
哥哥,你现在是哪颗星星?
江一苇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静静地流了一会儿泪,然后用手背擦干,骑上脚踏车,朝着军情局的方向驶去。
他必须在凌晨四点前赶回去,在苏姐去豆浆店之前,在魏正宏发现他不在之前。
脚踏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后退,像一列沉默的哨兵。
江一苇突然想起沈墨给他的那本《唐诗三百首》里,有一首李白的诗,哥哥曾经用红笔圈出来: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行路难。
但他已经选定了路,就再也不能回头。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哥哥,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脚踏车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军情局大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四楼的机要室,那扇窗户还黑着,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江一苇放慢车速,从侧门溜进去,把脚踏车停回原位。然后,他像出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上楼梯,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锁好。他脱下工装外套,换回西装,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
墙上的钟指向三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苏姐就会去豆浆店。她买完早餐,会顺便去中药行门口,给那几盆花浇水——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然后,她会发现花盆底下的药瓶,会看到里面的纸条,会明白“SOS”的含义。
她会怎么做?
江一苇不知道。他只能相信,相信苏姐的经验,相信沈墨的智慧,相信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坚持战斗的人。
烟抽完了,他又点了一支。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黑夜正在退去,黎明即将来临。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的。
江一苇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的一首童谣:
“天乌乌,欲落雨,阿公举锄头巡水路。巡着一尾鱼仔三斤五,阿公欲煮咸,阿嬷欲煮淡……”
他轻轻哼唱着,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四点整。
远处传来豆浆店开门的声音,隐约能听见伙计的吆喝。
江一苇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见,在朦胧的晨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提着篮子,从光华书店的方向走来,不紧不慢地走向永和豆浆店。
是苏姐。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外面套着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像任何一个早起买早餐的普通妇人。
她在豆浆店门口停留了几分钟,买了油条和豆浆,然后转身,朝着中药行的方向走去。
江一苇屏住呼吸。
苏姐走到中药行门口,放下篮子和伞,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喷壶,开始给门口的花草浇水。
一盆,两盆,三盆……
浇到第三盆茉莉时,她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停顿,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察觉。然后,她继续浇水,浇完五盆花,收起喷壶,提起篮子,撑起伞,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从容,没有任何异常。
但江一苇知道,她一定看到了那个药瓶,一定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因为在她转身的瞬间,她抬起头,朝着军情局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虽然晨雾还很浓,但江一苇确信,苏姐看到了他,或者至少,看到了这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一眼,很短,很淡,就像偶然的一瞥。
但江一苇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消息收到,谢谢,保重。”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苏姐的了。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晨雾渐渐散去。台北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像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慢慢苏醒。
江一苇走回办公桌,开始整理文件,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剩下的,交给命运,交给同志,交给那个代号“海燕”的人。
墙上的钟,指向四点三十分。
距离士林园艺试验所的陷阱,还有两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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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