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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暗夜摆渡 (第1/3页)
凌晨三点的高雄港,潮水退到最低。
林默涵站在仓库二楼,指尖的烟烧到尽头。海风带着咸腥味从门缝钻进来,混着木箱发霉的湿气。楼下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码头工人开始卸货了。
“沈老板,货单。”
管账的老王推门进来,眼镜滑到鼻尖。他递上账本时,小拇指在第三行货品名称上轻轻点了三下。
林默涵接过,翻开。
“白糖两百箱,红糖五十箱……”他念着,目光落在第三行:“福建铁观音二十斤——这批货走香港?”
“是,陈记商行要的。”老王声音平稳,眼皮却耷拉着。
林默涵合上账本。铁观音是上个月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情报紧急,今夜必须发出”。陈记商行在香港的联络点,三天前就该有消息回来,但到现在音讯全无。
“货什么时候装船?”
“四点。”老王压低声音,“但港务处那边……魏处长的人来了。”
林默涵的烟灰掉在账本上。
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条缝。码头昏黄的灯光下,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卸货区。七八个穿风衣的***在车边,为首的那个正朝仓库这边看。
是魏正宏的心腹,行动队队长周明凯。
“来了多久?”
“半个钟头了。”老王喉结滚动,“他们在查‘顺安号’的货,但那船……装的是我们的茶。”
林默涵松开百叶窗。百叶片弹回去,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茶叶里藏着微缩胶卷。
是张启明从海军基地带出来的“台风计划”第一阶段部署图。胶卷封在铁罐底层,上面铺着真正的茶叶。如果开罐检查,特务只要把茶叶倒出来——
“老赵呢?”林默涵转身。
“在码头盯着。”老王顿了顿,“他说……万一出事,他殿后。”
仓库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轮船汽笛,长长的,像某种动物的哀鸣。林默涵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身冰凉。他摸了摸,没拿,反而取出最底下的《唐诗三百首》。
书页翻到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旁边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约莫五岁,扎着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晓棠四岁生日,想爸爸。
林默涵用指腹摸了摸照片边缘。
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抽屉。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老王。”他说,“你去通知苏老板,今晚的茶会取消。”
“那货……”
“我亲自送。”
老王脸色变了:“沈老板,这太险——”
“去。”林默涵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老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老王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如果我回不来。”林默涵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另一张小小的照片——陈明月穿着旗袍站在贸易行门口,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把这个交给明月。告诉她……柜子最底下那件蓝棉袄,领口破了,我补好了。”
老王接过怀表,手有点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林默涵一眼,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默涵走到墙角的洗脸架前。搪瓷脸盆里的水是昨天打的,已经凉透了。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冷水激得皮肤收紧。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下巴有青色的胡茬。
他慢慢刮胡子。
剃刀是英国货,刀片薄,划过皮肤时有细微的沙沙声。泡沫是茉莉香皂打的,味道廉价,但在高雄的湿热天气里,这股香味能盖住汗味,也能让他在某些需要近距离接触的场合——比如和海关官员握手时——不惹人怀疑。
刮到下巴时,手很稳。
外面突然响起狗叫声。
林默涵的剃刀停在半空。他侧耳听,狗叫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不止一条。军情局训练的那种德国狼犬,叫声又凶又急。
他加快动作。
三下两下刮完,用毛巾擦脸。毛巾是粗布的,用得久了发硬,擦在脸上有点刺。他从衣柜里取出那套藏青色西装——料子是好料子,英国呢绒,但在高雄穿实在太厚。可这套衣服是“沈墨”这个身份的标配,是那个“在日本留过学、讲究体面”的侨商该穿的。
穿上西装,打领带。
领带是暗红色的,有细细的银色条纹。他对着镜子系,手指灵活地穿梭,打成温莎结。这个结是苏曼卿教他的,说台北那些“上流人士”都这么系。他当时学了三遍才学会,苏曼卿笑他手笨,他说我拿枪的手,系不了这花哨东西。
可现在系得比谁都熟。
最后是皮鞋。
小牛皮,鞋头擦得锃亮。他蹲下身系鞋带,左脚的鞋带有点起毛了,该换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系好,站起身,跺跺脚。
整个人收拾停当。
镜子里的沈墨,温文尔雅,眼角有恰到好处的细纹——那是常年带笑留下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成功的、体面的、或许还有点铜臭味的商人。
林默涵看了眼镜子,转身。
走到门边,他停住,回头看了眼办公桌。抽屉没关严,露出《唐诗三百首》的一角。他走回去,把抽屉推到底,听见锁扣咔嗒一声。
然后他拉开门。
楼道里黑,只有尽头那扇小窗透进一点月光。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回响,吱呀,吱呀,像老人在**。下到一楼,仓库里堆满木箱,空气里有蔗糖的甜味和麻袋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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