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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 (第1/3页)
五月十四,早子时,秀正坊杨照文豪宅门外。
“嘭嘭嘭!”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开门!京兆府办案!”京兆府武士喊道。
不多时,门内有人不耐烦道:“哪只夜猫子在门外嚎丧呢?都什么时辰了,还敲门!有案明天办!”
京兆尹柳公踔手一挥,他手下两个武士跃上围墙,跳进宅院。
“哎呀!”这是守门人的痛叫声。原来那两个武士跃入宅院后,就要为柳公踔开门,谁料竟被那守门人阻挡,一武士飞起一脚,将守门人踢出一丈开外。两个武士将宅门打开。
“拿下!”柳公踔厉声道。立即有武士将守门人绑了。
方显依杜明之前的吩咐,引领柳公踔等人直奔后院。两名武士牵着的两条狗跑到一处荒地后,前足耙地,吠个不停。柳公踔命武士们在狗吠处挖地,不多时,挖出了三具死尸。柳公踔道:“将尸体和这宅里的人都带走!”
柳公踔留下二十余武士在这宅院监视情况,命大队人马赶回京兆府,而他本人则带二十多名武士,直奔裴立府宅……
*
五月十四,丑中,通华坊,裴府客厅。
柳公踔道:“现已查明,金城少女失踪案的受害少女曾被囚禁于内外五坊使杨照文在秀正坊的私宅。另外,杨照文私设公堂,囚禁无辜百姓,乱我大鎕法度!此贼不除,民愤不平!大鎕不宁!请大人引领公踔为国除此恶贼!”
裴立立即派人请丞相崔诗、御史中丞萧谦、刑部尚书韩瘳来府商议要事……
*
五月十四,丑时,杜明等人已纵马跑了八十多里,杜明确认众杀手不可能追上了,才示意大家下马休息。
见小米和房亮满眼含泪,杜明心中一惊!再看分别与小米和房亮同乘一匹马的小卫和小安,才发现他俩已牺牲。小卫和小安的后心窝各插着一支幽蓝色的镖。
杜明拔出毒镖,悲痛道:“小卫,小安,是我害了你们……”
小米哽咽道:“害死他俩的,是吉祥社!”
杜明手执两支毒镖,悲愤道:“小卫、小安,我杜明对天发誓,一定将凶手绳之以法,为你们报仇!”
杜明盯着两支毒镖,对巍峨道:“公子,这毒镖是否和偷袭香儿的镖相同?”
巍峨摇摇头,道:“偷袭香儿的镖的利刃是月牙铲状,这两支镖的利刃却是剑尖状……”
*
巍峨等人为何会出现在南庄?
事情得从昨夜姜恰射杀袭宇说起,当时姜恰纵马奔出巷道,差点和一人相撞,那人就是暗中跟踪姜恰的小卫。
姜恰返回书斋,翻箱倒柜找那两封信。期间,杜明领十余名捕快和巍峨陆续赶来……
原来,巍峨离开大理寺后,即向无漏寺奔去。巍峨心很乱,脑海中一会儿浮现出灵子期待的眼神,一会儿浮现出祖父躺在床上那虚弱的样子……就在今夜,毒害祖父的幕后黑手就要浮出水面!大理寺的狄头说姜恰在今夜见一个人,那人十有八九就是毒害祖父的幕后黑手!我要捉住他!为祖父讨回公道!为大鎕除害!
在巍峨心中,祖父和灵子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他都不能辜负!终于,巍峨有了自以为是的折中方案:先与杜明联手将姜恰的幕后主使人捉住,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无漏寺和灵子见面!
巍峨向次室坊奔去,到了华亭巷,见到了杜明。后来,姜恰骑马出了宅院,杜明和巍峨等人暗中跟踪,见姜恰出了崇德门,向城南奔去。杜明拿出通行令牌,门官放行。杜明等人一路跟踪姜恰到南庄。姜恰下马敲门,门开了,姜恰牵马走进那宅院。
忽然,附近传来四声杜鹃的啼鸣,杜明发出三声杜鹃的啼鸣声。随后,从那宅院东侧围墙旁闪出四五个人,正是之前杜明派去跟踪青龙会所老板高升的房亮和小米等人。杜明命小米等五人看护马匹,随后对巍峨道:“公子轻功好,请公子先绕这宅院查看一下,如有异常情况,请速返此处通知房亮。”
巍峨立即行动。杜明让众捕快在院外监视,他本人跳进院里查看情况,见大厅外有棵老槐树,他跃上那树,透过丰茂的枝叶,向厅里望去,彼时一人道:“公子,我们兄妹告辞了。”
杜明没看到说话人的相貌,但只凭声音,他已确定说话人是谁了。接下来一人道:“湘山兄,你们兄妹毒害了陶子寿,若不加入我吉祥社……”听闻此言,杜明差点从树上掉下!杜明见一男一女转身向大厅正门方向走去。那男子外表比几年前沧桑些,但他的声音没变,身材没变,此人就是湘山!湘山身边那女子正是湘灵!湘灵虽依旧美丽,但毕竟憔悴了许多!
“湘山兄是毒害陶大人的凶手?这怎么可能……”杜明脑海里各种念头奔逸不绝。
原来,杜明是湘山兄妹的故友。当年杜明刚入职大理寺,在追杀一个武功高强的杀人魔时,险些命丧那人之手,湘山出手救了杜明,并且帮助杜明活捉了那人。后来,杜明常陪凌平去大千书院,杜明虚心向湘山学武。在杜明心中,湘山亦师亦友。
“如果湘山兄是凶手,我还要不要捉他归案……”杜明内心在天人交战。未几,红黑双魔击伤了湘山。杜明见此情形,正考虑如何出手相救,但形势忽然发生变化!杜明看到,湘山在即将击中那二人面门时,竟硬生生收住双掌。杜明心道:对这两个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湘山兄都能手下留情,退一步讲,即使湘山兄参与了此事,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刹那间风云突变,湘山被蓝水衣被击出十多丈远,口中狂吐热血!蓝水衣的吴钩剑直取湘山前胸!杜明惊得双手攥紧铁尺!杜明深知,自己绝不是那蓝衣人的对手!自己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为了将吉祥社乱党一网打尽,为了大鎕的长治久安,当然,更为了自己还能照顾凌婉儿母女……
杜明为自己的退却找到好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在蓝水衣的吴钩剑触及湘山前胸衣襟的刹那,杜明双手已攥出汗水,他不由得发出声来:“当心!”没人听到杜明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已被湘灵那声凄厉的“哥——”的呼号声彻底淹没!
瞬间,杜明为自己的怯懦感到可耻!他咬牙发狠,从树上跃下!他心知肚明,此刻出手已迟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孩,没人注意到厅外老槐树下的他!
湘灵那声凄厉的呼号未落,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怒吼击在杜明的耳膜!这声怒吼竟震得槐树枝条乱舞!
厅外的杜明距厅内的湘山只有三四丈远,杜明见一壮汉截住了蓝衣人。杜明觉得这壮汉很面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更重要的是,情况已万分危急,根本不允许他多想!
情况陡然再变!湘山仰面倒地,一柄吴钩剑正自上而下直取湘山!杜明为自己刚才没能救援湘山而羞愧!杜明绝不允许自己再退缩!他破门而至,冲入罗网!就在那吴钩剑即将刺入湘山胸膛的前一刹那,杜明举起铁尺,用尽所有的真气劲力,硬生生挡住蓝水衣对湘山的致命一杀!
巍峨原本在查看这巨宅外围情况,忽然,湘灵那声凄厉的“哥——”的呐喊和紧接着的葛青壮怀激烈的“壮哉——”的吼声冲入巍峨耳畔。当巍峨赶至厅门时,正看到杜明和众杀手搏斗的场景,于是出手救了杜明。
*
已是四更天,野旷天低,繁星满天,大鎕的人们大都在沉睡中,天地一片静默。
湘山兄妹对巍峨躬身施礼,湘山道:“多谢公子相救,我兄妹感恩不尽!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我兄妹好铭记心中。”
杜明原本沉浸在战友牺牲的悲痛中,见湘山问巍峨的姓名,向来不抢话的他赶紧抢话:“这位是巍峨公子,巍是巍巍荡荡的巍,峨是峨冠博带的峨。”
杜明又主动向巍峨介绍湘山兄妹:“这两位是我好友,这位是哥哥王湘山,这位是妹妹王湘灵。”
其实,湘山、湘灵和葛青在莲花村见过巍峨,那时巍峨急着返回锦都府,连灵子家门都没进,因此巍峨对湘山、湘灵和葛青印象不深。六年过去了,湘山、湘灵和葛青也已忘了巍峨的名字和相貌……
湘山对巍峨道:“风雷电是逆旅老人的神兵利器,公子是逆旅老人的传人?”
巍峨见湘山认出自己的武功师承,对湘山甚感亲切,道:“老人是我恩师,这把风雷电是老人临终前给我的。”
“令师离世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令师在哪里仙逝的?”湘山愕然道。
“去年春天,剑门。当时,慧昭来找恩师比武,恩师被他所伤。恩师年岁已高,加之已患风寒,我照顾了恩师一个多月后,恩师还是含笑离世了。”巍峨道。
湘山唏嘘不已。
期间还有一事,巍峨没讲。慧昭击伤逆旅老人时,逆旅老人强大的内功将慧昭怀中一个牛皮包裹震飞上天。待那包裹从高空坠落时,恰好落在巍峨面前,巍峨伸手接住那包裹。这一幕恰好被慧昭看到,慧昭哈哈大笑:“天意!娃娃!想不想拜我为师?”
“不想!还给你!”巍峨气愤道,随即右手一抛,将那包裹砸向慧昭的面门。不料就在距慧昭面门一米远时,那包裹竟神奇地悬浮在空中不动了!慧昭将那包裹握在手中,跃至巍峨面前,将包裹塞入巍峨怀里,待慧昭再说话时,他的声音已在几里之外:“徒儿!你怀里的秘籍就是武林人人欲得的《摩天真晶》上册!你小子先好好依里面的窍诀修炼……”
“让你损失了五十两金子,算我先欠你的。”湘山对葛青道。
“舍得舍得,不舍不得!再说,和湘山兄、湘灵妹子在一起,千金散尽还复来!哈哈哈哈!”葛青朗笑道。
“葛青哥,谢谢!”湘灵道。
看到湘灵,葛青眼中满是兴奋的神采,道:“我就怕湘灵妹子这么说!太见外!我和湘山是亲兄弟,和湘灵妹子是亲兄妹!”
湘山问葛青:“对了,你怎么加入吉祥社了?”
葛青叹息一声,对湘山兄妹讲起缘由……
事情还得从葛青将父亲的灵柩从金城带回荆州说起。
葛青回荆州后,依旧仗义疏财,挥金如土,家里的产业很快就被他挥霍光了。一个秋日黄昏,葛青见一老人在街边卖黄桃,八大筐黄桃无人买。葛青见那老人破衣烂衫,顿生怜悯之心,于是道:“老人家!这些黄桃我全包了!”
葛青将仅有的几两银子都给了那老人。他回到家才发现,八大筐黄桃中,只有摆在外面的是好的,而里面的黄桃都已烂得发霉了。葛青苦笑一声,但他对人间不失望,他依然相信,这世间的人大部分是好的!
好在他有一身武功,为了生活,就在荆州最大的镖局——楚风镖局做镖师。一次,葛青随楚风镖局总镖头楚天雄押运一批古籍去金城。到了金城,葛青才知大千书院已被抄,王宾骆死于狱中,湘山和湘灵下落不明。
葛青发现,接收这批古籍的人竟是他一直反感的大宦官仇世谅。后来他才知道,楚风镖局之所以成为荆州最大的镖局,就是由于有仇世谅的支持!他返回荆州后,向楚天雄提出辞职。
楚天雄看不惯葛青这种自视清高的态度,在结账时,示意账房少给葛青一文钱。楚天雄对葛青道:“你小子根本不懂做人的道理!这文钱就当是你的学费,让我教教你怎么做人!干镖师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朝中有靠山……”
葛青根本看不惯楚天雄在金城时对仇世谅那副奴颜媚骨的样子,也懒得听他啰嗦,不耐烦道:“少废话!赶紧把欠我的一文钱给我!”
众镖师见葛青对总镖头无礼,于是蜂拥而上,用拳头教训葛青这个四六不懂的愣头青。葛青火了,当场将楚天雄在内的三十多镖师打得哭爹喊娘。他在柜台上一顿乱翻,顺手拎起一吊钱,随手一扯,弄得铜钱满地,他拿起一文钱,一走了之。从此,葛青多了个绰号——“嗜金如命”。
葛青干不了镖师这行了,也就没了经济来源。人活着,总要吃饭的,好在葛青当年在金城时曾向自家的酒楼大厨学了一手好厨艺,那时他还常把湘山和湘灵拽到他家酒楼,他亲自下厨掌勺,请他俩海吃海喝。于是他应聘于荆州城最大的酒楼——太白醉酒楼,做了大厨。葛青有的是力气,加上他“煎炒烹炸煮炖焖,腌卤酱拌生烤蒸”样样都会,他抡大勺,还算得心应手。
有段时间荆州闹饥荒,城里涌入很多饥民。但太白醉酒楼生意依旧兴隆,毕竟荆州城的达官显贵、富贾巨商常来此宴饮。
某冬日傍晚,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左右手各牵一个皮包骨头的孩子,战战兢兢地往酒楼门里走,被店小二挡住了。
“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已两天没东西吃了,请老爷给两个小娃子一口剩饭吧……”妇人哀求道。
“快滚远点!真他妈晦——”店小二话音未落,身体已悬空。
葛青左手揪住店小二的脖子往上一提,就把店小二拎了起来,就像拎一只小兔子般轻松。葛青道:“你小子还有没有一丁点儿的人味儿!对那帮权贵你就点头哈腰,跟哈巴狗似的,见到穷人你就跟大狼狗似的乱咬!”
“掌柜的!掌柜的!”店小二大声呼救。
老掌柜赶紧走过来,道:“葛青!你疯了!快把小二放下!”
“掌柜的,这小子没一点儿人味儿!欠揍!”葛青道。
“他怎么得罪你了?”老掌柜道。
“他得罪的是劳苦大众!得罪了劳苦大众,就是得罪了我葛青!掌柜的,你看,这娘仨饿得都成皮包骨了,人家只是想要点吃的填肚子,这小子就像饿狼一样对人家!掌柜的,你说,他欠不欠揍!”葛青道。
“咱们不是乞丐收容所,让这些乞丐进来,咱们还怎么做生意啊?还不把客人都吓跑了?没了生意,咱们都得成乞丐!快点儿把小二放下!”老掌柜道。
“今天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葛青左手一甩,店小二在半空中打了几个不规则的旋转后,坠入距酒楼十多米远的一个雪堆里。葛青将放在背后的右手伸出,原来他右手正端着一个大铜盆,这大铜盆的直径比车轮还要大,铜盆里是满满的米饭菜肉。
原来葛青在厨房里抡大勺时,无意间瞥见了那娘仨以及街上的饥民,于是将厨房里能吃的熟食全都划拉进一个大铜盆,准备把食物送给饥民吃。葛青暴打楚风镖局众镖师的事迹早已传遍荆州城,因此,没人敢上来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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