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大行 世态炎凉
更新:03-29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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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 (第2/3页)
“拿去!别吃独食!这猪肘子是我刚炖好的,趁热吃!”葛青伸出右手,把大铜盆伸到那娘仨面前。
大铜盆里满满都是食物,那娘仨根本端不动,葛青对当街的二十几个饥民喊道:“过来!把这些饭菜给大家分了!”
饥民们一拥而上,顾不上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老掌柜望着眼前这一幕,气得全身直哆嗦,道:“葛、葛青!你疯了!不可理喻的疯子!疯子——!”
“我没疯!要疯,也是这世道疯了!他们吃的,都算在我账上!”葛青理直气壮道。
“小二!我的炖猪肘怎么还没上来啊?”
“小二!我叫的烧鹅呢?都几时了,还没上来!”
酒楼里不断传来催菜的叫喊声。客人们的这顿宴席注定是要晚点了,因为葛青已将厨房里熟的米饭菜肉能拿走的全都倒进那大铜盆了。
第二天,葛青失业了。
荆州城那年的冬天特别冷,特别长!葛青将自己的一双大铁锤卖了换食物,不但自己吃,也分给饥民吃,没多久,他不得不加入了饥民队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风雪交加的街上,衣衫褴褛的葛青吟着杜甫的诗句。之前在金城时,他曾因为对这句话的解读还和湘山吵了起来,他坚持“朱门酒肉臭”中的“臭”发“嗅”音,是用鼻子辨别气味的意思。“朱门酒肉臭”在当时的葛青看来,就是“经过富贵人家大门时,能闻到门里散发出的酒肉味道”之意。
多年以后的这个冬季,葛青认同了湘山的观点。因为他在荆州城亲眼看到“路有冻死骨”的同时,也闻到了从权贵人家宅门里出来倒垃圾的人手中剩饭桶里剩酒剩肉发出的腐败臭味!这些混蛋竟真的任由酒肉腐败发臭也不给穷人吃!
冬意正浓,春天也就近了,但荆州城很多饥民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寒冷的冬天!天啊!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年冬天,葛青看到了为富不仁,也看到了为富有仁。
荆州城的关员外宅心仁厚,一个异常寒冷的日子,关员外将葛青在内的二十多个饥民请至家中取暖、吃饭、过夜。葛青哭了,他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那一夜,葛青吃得饱,睡得香。次日清晨,他是被关员外凄厉的哭声惊醒的。
原来,关员外的独生女儿死了,死不瞑目。她的衣服被扯到小腿以下,下体裸露在外,身下的血已凝固,看得出她是昨夜被奸杀的。同时,关员外家里的二百两银子也不见了。
官府仅用一天,就将奸杀关小姐、偷盗关员外家银子的人抓住了。原来这人是关员外好心请到家里取暖吃饭过夜的一个乞丐。葛青竟然还认识这乞丐!那天在太白醉酒楼门前,这乞丐还主动上前,笑着和其他几个乞丐帮葛青把一大铜盆的米饭菜肉分给街上的乞丐们。可怜哉?可恨哉?
此事对葛青刺激极大!天啊!这到底是怎样的非人间!
不如归去!吾归何处?葛青想起一件事,父亲告诉过他,多年前,父亲在荆州乡下老家买了五十亩耕地,由于父亲常年在金城做酒楼生意,所以自家的五十亩耕地一直由父亲的一个堂弟打理。葛青想,自己还算有点福报,不用像陶渊明那样辛苦地“开荒南野际”,也可以“守拙归园田”了。
归去来兮!归我田园!哈哈哈!田园啊!我来了!
明年春天开始,我葛青做个陶渊明式的山野散人!
葛青到了老家的堂叔家,堂叔刚开始对葛青的到来很吃惊,进而很热情。葛青对堂叔说出自己的想法。
“贤侄啊,我堂哥当年买这五十亩地的地契呢?”堂叔问。
“地契早就不知道去哪儿啦!”葛青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在意。
“贤侄啊,实话告诉你,这五十亩地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堂叔阅历丰富,一眼就看出了葛青大大咧咧的性格。以葛青这种性格,应该向来对这些东西不甚留意的。
“这……您说地是您家的,那您的地契呢?”葛青问。
“时间太久了,我想不起把地契放哪儿了。但这十里八村的老乡都知道,这五十亩耕地确实是我家的,这是事实。贤侄啊,你真记错了。”堂叔道。
葛青大概猜到那地契的命运了。去年的一个夏夜,荆州城雨骤风狂,待雨过风轻,葛青整理家中物品时,打开父亲那个装有重要物品的木箱时,发现木箱里的纸张都被雨水浸烂了。
葛青道:“我想起来了,那地契应该被雨水浸烂了。”
堂叔皮笑肉不笑地道:“贤侄,空口无凭啊,你就别拿堂叔开涮了。这五十亩耕地确实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
这次,葛青心中没有怒火,他只感到莫名的悲哀!这堂叔活得也太不像一个真正的人了!葛青没再和他理论,也没揍他,毕竟眼前这人是父亲的堂弟,而且他看到了堂叔确实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葛青离开了。从此再也没踏过故乡这块土地……
此时的葛青就是个流浪汉,他走过了一乡又一乡,看到也看透了太多的众生相。他感悟颇深:生为人,太可怜也太可悲了!没饭吃,就饿得难受!没水喝,就渴得难受!不睡觉,就困得难受!这寒冷的冬天,没冬衣穿,就冻得难受!人类活得太卑微了!对自己的命运,完全没主宰,完全不由自主!任谁都是悲催地苟活在这看似人间的非人间!
他看到了大鎕农民的苦难和挣扎,看到了大鎕农民的懦弱、贪婪、小气、算计心……这人间满满的都是可怜、糟糕!生于这样的人间,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饥寒交迫的葛青流浪在山野乡间,他看到了一个栅栏门,栅栏门里有座破旧的房子,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了犬吠声,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雪夜归人。一个老汉砍柴归家,看到了被厚雪掩盖了半身的葛青,于是将他背回家——栅栏门里的那个破旧房子就是老汉的家。葛青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老汉沟壑纵横的脸。
他感受到了老汉的淳朴、善良、真诚、慈祥!
葛青确实对人间失望过,但他对这人间永远不会绝望!毕竟人间有关员外,有用雪搓他身体后给他被子盖且在他醒后给他热粥喝的老汉,更有远方的湘山、湘灵和灵子……
葛青身体确实棒,他熬过了寒冬。
葛青就在老汉家住下了。老汉的老伴儿双目失明,老夫妻无儿无女,对葛青就像对亲儿子一样好。葛青是知恩图报的人,自然将砍柴等活儿全包了。
葛青干活确是把好手!他砍的柴特别多,劈的柴特别好,他扛着木柴走街串巷卖钱,日积月累,除了供养这对老夫妻外,自己也有点小积蓄,他特别请铁匠打造了一对车轮般大的精钢板斧。他就用这对板斧砍柴,空闲时就练习武艺。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老汉教葛青做农活,葛青磕磕绊绊地学会了。
夏天是耕耘的季节。那年端午节后的某个夏日,白色的是太阳,蓝色的是天空,金色的是麦田,黑红色的是葛青的肌肤。骄阳似火,没有一丝云,只有风,那是卷裹着阵阵热浪暑气的热风!全身肌肉棱角分明的葛青被烈日晒得黝黑发亮,他割着小麦,挥汗如雨!他的左大腿上多了一首白居易的《观刈麦》:“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葛青亲眼看到这对老夫妻家里由小麦堆成的小山是如何被征粮的官差夷平的。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葛青吟哦着李绅的《悯农》。
“我到底收获了什么?”他自问,却不能自答。
几天后,几个神秘人物突然出现在葛青面前,对他说了些话。当天,葛青挥汗如雨,用利斧砍了小山般高的木柴,并把木柴整齐地堆好。葛青为这对老夫妻备好了用二十年的木柴,葛青把自己身上的钱都给了这对老夫妻。
葛青给这对老夫妻磕了三个头,之后他随着那几个神秘人物来到金城,见到了由四名戴青铜面具的武士护卫的妙言公子。妙言公子一见面就赠给葛青五十两黄金。妙言向葛青描述了他为了天下苍生长远幸福而组建社团的崇高理想和宏伟蓝图。当时的葛青激动万分,认为自己找对了组织。没料到,葛青为了湘山兄妹和吉祥社反目。
*
湘山向杜明介绍葛青,杜明想起来了,自己当年确实在大千书院见过葛青,只是现在葛青的肤色可比当年黑多了。
杜明向葛青问起妙言。葛青道:“妙言这小子当初跟我说得好好的,说吉祥社的使命就是为国为民铲奸除恶,再造太平盛世。依我看,真要铲奸除恶,首先就该把夺命金社给铲了!我还问过妙言,这小子对我说夺命金社如今已弃暗投明,要给他们一个改恶向善的机会……”
杜明单独把湘山叫到一处空旷的野地。杜明道:“湘山兄,你我相知多年,你告诉我,陶子寿中毒案和你无关!”
“杜大人,你错了,实话告诉你,陶子寿就是被我毒害的。”湘山对杜明的称呼令杜明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杜明沉默良久,望着悠悬空际的星斗,深深叹了口气,道:“你为何这么做?”
“如果令尊被人杀害,你要不要报仇?”湘山道。
“湘山兄是说,令尊是被陶子寿杀害的?”杜明问。
“否则我为何要毒害他?”湘山道。
“湘山兄何以断定杀害令尊的是陶子寿?”杜明道。
“证据确凿!老管家通伯和大千书院讲席张舆就是人证!他俩不可能说谎!”言罢,湘山吐了两口血,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杜明忙上前扶住湘山,道:“以我多年的办案经验观之,一切皆有可能!湘山兄可知,害陶子寿的,不止你一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他人无关!”湘山不希望湘灵和灵子被牵连进来。
“湘山兄,我认为,妙言就是吃定了你‘好汉做事好汉当’的个性,让你来做替死鬼!此案涉案人员众多,你可能被妙言当工具利用了。”杜明道。
湘山道:“不管是否被人利用,我誓为父报仇!”
杜明叹息一声,道:“湘山兄为父报仇,我无话可说,只是希望湘山兄不要认错了仇家。”
湘山冷冷道:“杜大人,你已知是我毒害了陶子寿,你要拿我归案吗?”
杜明心中一痛,道:“我只希望湘山兄理智行事,不要枉杀无辜。说实话,陶大人被百姓称为陶青天,确是名副——”
湘山打断了杜明的话,道:“杜兄不要再说了,既然你不拿我归案,那我可就走了。”
杜明道:“湘山兄如今身受重伤,令妹和葛青也已受伤,你们还是先到我家养伤,待身体复原后再走不迟。”
湘山望了望杜明真挚的双眼,内心感动,道:“那……我问问湘灵和葛青再说吧。”
*
五月十四,寅初,裴立府上。
崔诗道:“杨照文之所以无法无天,完全是圣上纵容所至。合元五年,仇世谅指使手下鞭挞元臻,我曾上疏圣上,可圣上不但没责罚仇世谅,还贬了元臻,前车之鉴,对付阉宦,须谨慎啊!”
御史中丞萧谦眼眶含泪道:“到底如何做,还请诸位给出可行之策!”
裴立道:“圣上虽有小瑕,但瑕不掩瑜,关键是诸位一定要力谏!让圣上真正意识到这些阉宦对大鎕江山社稷的危害,我相信圣上会权衡利弊的。”
韩瘳道:“我建议,先由萧大人发动谏官们向圣上上疏,揭发仇世谅和杨照文横行不法的事实。随后,再由裴大人与崔大人和圣上对答策问时,痛陈仇、杨的罪行。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尽快掌握仇、杨的犯罪证据。柳大人,您还得联合大理寺尽快查出这二人的犯罪铁证,把受害者家属发动起来,多发动些民众集体请愿。到时候,在铁证和汹涌的民意面前,圣上也不可能再包庇仇、杨二贼了……”
*
五月十四,寅时,旷野。
湘灵本想即刻奔往洛城北邙山翠梗峰太微宫,但想到哥哥和葛青身上的伤,终究于心不忍,况且自己也受了伤,她不希望白谛嘉看到她受伤的样子,于是同意了杜明的建议。
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即往金城奔来。到崇德门时,已日出东方,出城入城的人络绎不绝。进了崇德门,巍峨对众人道:“我有要事先行一步,诸位,后会有期!”
没等杜明等人回话,巍峨已疾奔而去。大理寺的两名捕快见状,面面相觑!原来杜明为了找到“凌紫”,指示过这两名捕快跟踪巍峨,只是巍峨绝尘而去,他俩哪里还追得上?
湘山望着巍峨远逝的身影,对葛青感慨道:“巍峨少侠年轻有为,前程万里,十年后,恐怕你我都只能望其项背了。逆旅老人没看错人!武林有福,巍峨少侠将来定能激浊扬清!”
“巍峨这小子确是个英雄人物!不过你我也不差!咱兄弟正当壮年,自信此生八十年,会当纵横九万里!”葛青朗声笑道。
“武林对他来说,或许太小了……”杜明喃喃道。
*
阳光下,巍峨挥汗如雨,向无漏寺方向飞奔……
五月十四上午,阳光照金城,无漏寺门前又充满了欢声笑语,巍峨终于赶到了那棵开花的古树下,那里已没有灵子的身影。巍峨望眼欲穿,在无漏寺门里门外痴痴寻觅着,在茫茫人海中苦苦找寻着……
已是正午,万里无云,烈日炎炎,巍峨在无漏寺附近的人潮中执着地寻觅着,他已口干舌燥。
“公子!真的是您!”一个挎着竹篮的女孩出现在巍峨面前。
“你阿翁还好吗?”巍峨是有涵养的人,不管自己有多急,都保持着儒雅风度,此时,他已忘了慰慈的名字。
“我阿翁好多了,谢谢公子!”慰慈望了望巍峨干涩的唇,又望了望他焦灼似火的双眼,伸手把竹篮中仅有的四个杏递给巍峨,道:“只有这四个了,这次不要钱,您一定要拿着。”
巍峨看了看慰慈真挚的眼神,接过杏。他太渴了,从昨天黄昏至今日正午,他滴水未进。
“快吃吧,这杏儿很解渴的。”慰慈望着巍峨吃杏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
“谢谢你。”巍峨道。
“我和阿翁要谢公子才是。”慰慈欢喜道,她望了望头顶的骄阳,道:“我得回家给阿翁做饭了,公子保重,我先走了啊。”
慰慈渐渐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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