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大行 世态炎凉
更新:03-29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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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 (第3/3页)
失在街头,巍峨依旧执着地寻觅着灵子……
明月冉冉东升,慰慈挎着一篮子杏再次出现在街上。
“公子,您一直站在这儿啊!”慰慈吃惊道。
“我……这就回家。”巍峨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
慰慈凝望着巍峨渐行渐远的身影……
巍峨进了家门,一眼就望见了大山。
“您可回来了!可把我们给急坏了!”大山道。
巍峨强作欢颜,进内屋给父母问安。巍峨将昨夜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下。陶夫人眼中噙泪,道:“寒山,今后若再遇到这样的事,要先和家人商量,也好让我们不为你太担心。”
潜渊冲到巍峨面前,道:“听大山讲,你昨晚去救人了,二哥,你教我武功!以后我和你一起去行侠仗义!”
巍峨拍了拍潜渊的肩膀,笑道:“好。”
潜渊把一个牛皮包裹递到巍峨面前,道:“二哥,这是我刚才在你房间发现的,这里藏着啥好吃的啊?”
巍峨打开牛皮包裹,取出一本陈旧的书籍,双手递给陶丹青,陶丹青接过那书籍,看了看,道:“寒山,你看过这秘籍了吗?”
巍峨摇摇头,道:“孩儿未看过里面的内容。”
陶丹青缓缓道:“古籍有灵,这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你要用心领悟《摩天真晶》中的奥妙。”
巍峨道:“这样做,不好吧?慧昭就是用《摩天真晶》里的武功击败我师父的。我若学这里的武功,我师父泉下有知……”
陶丹青道:“世间之事,很难说好与不好,但看自己的发心和智慧。再厉害的武功,也只是工具而已。既然是工具,就无所谓好与不好,关键在于你用它做什么。若用它来做为国为民的好事,那当然好!”
巍峨点头认可了父亲的观点。潜渊兴奋地道:“二哥,你若会了这秘籍里的武功,一定要教我!我将来要和二哥并列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好。”巍峨笑道。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潜渊郑重地道。
“好!”巍峨和潜渊的掌击在一起。
“对了,寒山,花先生真是神医,你阿翁的身体已明显好转了。”陶丹青道。
“咱们真该好好感谢花先生才是。”巍峨道。
“那当然,现在潜渊和花陀已形影不离了。”陶丹青笑道。
巍峨笑了,但笑中有苦涩。陶夫人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巍峨勉强笑了笑,道:“娘,我没事。”
家仆把饭菜端上来,巍峨只吃了两口。他很饿,却没胃口。当心中有了牵挂的人,茶饭不思的感受原来如此真切!
巍峨回房休息去了,他太困了,却怎么都睡不着……
*
五月十四上午,杜明先将湘山、湘灵和葛青安顿在他长安坊的家中,随后返回大理寺。
房亮见四下无人,对杜明道:“杜头,不知您昨晚在南庄那宅院里听到有个贼人说的一句话没有?”
“哪句话?”杜明道。
“当时有个贼人高喊:‘休要跑了毒害陶子寿的王湘山、王湘灵!’”房亮低声道。
杜明低声道:“大理寺只有你我知道此事,你不可将此事说出去!”
房亮低声道:“我当然不会对别人提及此事。我知道,王湘山对您有救命之恩,但他毕竟和陶大人中毒案有关,如果上面的人知道了您将该案的嫌犯窝藏家中,您的麻烦可就大了!”
“你认为王氏兄妹是什么样的人?”杜明道。
“杜头,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房亮道。
“那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杜明道。
房亮一愣,道:“杜头,这还用问吗?”
“我告诉你,我和湘山兄妹是同一类人。”杜明道。
房亮又愣了一下,低声道:“杜头,您常教诲我们不徇私枉法。我认为,您这么做,不妥。”
杜明沉默片刻,道:“还记得十多年前发生在德润堂的人参失窃案吗?”
房亮当然知道这案子,这案子就是杜明和他一起查的。十多年前的一天,金城德润堂药铺里的一颗昂贵的人参被盗。第二天,杜明接到任务,要杜明协助京兆府调查此案。
杜明和房亮到了案发现场,在原本放置那颗人参的木匣里发现了两吊钱。根据这线索,当天下午就人赃并获,盗参贼的妻子还没来得及服用那颗人参。
在审问中,杜明和房亮得知,这盗参贼原本是个老实本分的小贩。小贩之所以盗参,是为了救重病的妻子。他妻子分娩不久即患病卧床不起。郎中言,需上好的人参熬汤药,方可救其妻之命。可这小贩没钱买上好的人参,于是向各大药铺哀求,结果无人理睬。于是,一个黑夜,他将德润堂药铺里的那颗人参盗去。这小贩之前从未偷过东西,他在盗取那人参时,心里甚是不安,于是在放置人参的木匣里放了他家里仅有的两吊钱。
在当时的杜明心中,鎕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小贩被捕入狱。一位邻居大娘可怜这小贩,来狱中看望小贩时说漏了嘴,小贩才知道他的妻儿都已死了。小贩生无可恋,当夜在狱中自杀了。原来,小贩的妻子知道丈夫被判刑坐牢,她悲痛欲绝,加之她身体原本就极度虚弱,第二天夜里就去世了,那嗷嗷待哺的婴儿在母亲死后没多久,也活活饿死了!
这件事对杜明的刺激太大!导致他对自己的职业都产生了怀疑!杜明在自我折磨中度过了一段时间。数天后,杜明随凌平去大千书院,听了王宾骆和凌平的谈话。杜明之前对王宾骆说的一些观点并不认同,如果杜明没参与调查盗参案的话,杜明甚至会认为王宾骆讲的有些话大逆不道。
当时,王宾骆对凌平说:“每个人都有其需求,这需求源自每个人内在的生命动力。这内在的生命冲动如果得不到合理的满足、化解或引导,那么其人的生命激流就会受阻,从而导致罪恶的产生。真正能消除这人间罪恶的东西,不是冷酷的刑罚,而是春风化雨的教育……要想彻底消除人间的罪恶,从根本而言,必须从教化人心上入手!为天下人创造一个接受春风化雨式教育的和谐环境,罪恶才可能逐渐消失。”
凌平道:“王夫子所言,似是过于理想了。”
王宾骆道:“孔夫子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我辈当亦复如是!我辈当本着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恒愿,持着刚正清明的态度,为万世开太平,为我辈心中这个永不熄灭的理想而上下求索!”
凌平道:“王夫子愿力令人钦佩,但是,处在眼下问题堆积如山的大鎕,该如何为人处世?还请夫子赐教。”
王宾骆道:“先生志存高远,身处今日之大鎕,先生当不拘一格,敢为天下先,对民众心怀悲悯仁爱,特殊情况下,当对所谓的天经地义的法令有所超越。”
凌平道:“王夫子所指为何?”
王宾骆道:“对于先生和高徒杜明,大可不必因循守旧!所有已制定的法令规章,都是过去解决问题的经验方法的总结。但事物时刻都在变化,从本质而言,这些规章从颁布出台的那刻起,就已不能完全适应千变万化的现实了。先生和高徒应做个继往开来的智者!当以仁心智慧化天下,不必拘泥于既往之成法。”
“夫子,身为捕快,难道要把抓到的罪犯放掉吗?”杜明问。
王宾骆道:“这要看具体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将罪大恶极的人犯斩首,在当今的大鎕,还是必要的。因为在当前的条件下,还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来代替此法。但若嫌犯不是罪大恶极之人,还宜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此方为仁也。杜大人在具体办案时,当存仁心,超越陈规旧矩,真正造福苍生……”
见房亮沉默,杜明接着道:“还记得七年前狄头那案子吗?”
房亮点头,他当然知道那案子,狄头就是他们现在的好兄弟狄承祖。七年前,金城发生了几起盗窃案。家中失窃的,都是被百姓暗地里骂的贪官。杜明负责调查此案,他与房亮联手将那飞贼抓住,飞贼就是狄承祖。
原来,狄承祖是大鎕前丞相狄溪的次子狄晖的直系后人。狄溪在担任大名府知府时,深得当地百姓爱戴,当地百姓为狄溪建了生祠。后来,狄晖在大名府担任司功参军,因其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百姓对其恨之入骨,竟将其父狄溪的生祠砸毁。后来朝廷法办狄晖,狄晖的后人就没落下去了。由于狄晖的罪恶,导致狄承祖不能参加科举。
“我爱大鎕!但大鎕不爱我!我报国无门!就用我的方式救国救民!”狄承祖的话敲击着杜明的心,杜明私放了狄承祖。后来,经过杜明的全力举荐,狄承祖成为大理寺一名捕快。杜明无限感慨:“很多人,不是他们没出息,而是没给他们施展抱负的平台!”
杜明私放狄承祖,刚开始,房亮是不同意的,但鉴于杜明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房亮也就没阻止杜明的做法。杜明提起这两件事,房亮沉思半晌,终于点点头,道:“杜头,您是对的!我坚决保守这秘密,您也一定要小心……”
敲门声响起,一捕快领着一名京兆府官差进来,那京兆府官差对杜明道:“柳大人和五坊使杨照文现已前往秀正坊杨照文私宅,柳大人请您立即去那宅子……”
原来,在杜明返回大理寺之前,柳公踔就已派人将受害少女接到京兆府。不多时,杨照文带着一帮手下来到京兆府,他用手指着柳公踔的鼻子,气势汹汹道:“柳公踔!洒家告诉你!没圣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封我的宅子!马上把我的人都给放了!”
柳公踔义正辞严道:“本官只知那宅子是嫌犯藏身之地,是嫌犯囚禁受害少女之地!是嫌犯奸淫受害少女的案发地!是三具死尸的埋葬地!”
“洒家倒要看看哪个是受害少女!”杨照文冷笑道。
五个少女纷纷上前道:“我们就是受害人!”
杨照文怪笑两声,道:“单凭这几个妞的一面之词,就能证明她们被囚在洒家宅子里?柳公踔!洒家告诉你!洒家和洒家手下这几十号人都亲眼看到,是你这个白眼狼在京兆府大堂这张桌案上将这五个妞奸污的!”
“杨照文!你——!”柳公踔怒道。
杨照文脖子一扬,高声对众手下道:“洒家刚才亲眼看到柳公踔在这桌案上将这五个妞奸污了!你们是不是也看见了!”
那些手下支支吾吾道:“这……咱亲眼……”
杨照文眼睛一瞪,厉声道:“给洒家大声说!”
见杨照文恶狠狠的眼光扫来,那几十号人硬着头皮道:“我等亲眼看到的!”
杨照文端详了一下五个少女,道:“你们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洒家在目睹柳公踔奸污你们之前怎么都没见过你们啊?”
事实上,杨照文确实没见过这些少女。
杨照文对秀正坊私宅的守门人等道:“你们在洒家府上见过这几个妞吗?”
那些人道:“小的从未见过她们!”
他们说的也是实话。四大采花使者在抢劫这些少女时都是避开杨照文的手下的,三摩等人在奸污这些少女时都是在密室内,那些家丁确实不知情。
柳公踔道:“这些少女到底是不是曾被囚在贵府,让她们去现场指认一下便知!”
杨照文胸脯一挺,理直气壮道:“有理走遍天下!走!”
五月十四上午,秀正坊,杨照文豪宅后院一密室门前。
一名京兆府武士揭开封条,打开门。杨照文向密室内一望,里面的摆设果然和这些少女描述的一样,杨照文大吃一惊!
少女们下意识地站在曾经受辱的床前……
杨照文斜着眼睛,道:“单凭这几个女贼自说自话,就能证明她们曾被囚于此?一定是她们偷偷通过门缝向里面看过房间的摆设!洒家还没控告她们私闯洒家宅子之罪呢!”
“请将你们名字写在纸上。”柳公踔对少女们道。
少女们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少女道:“我们被救出前,都在床板上写了名字!”
“把床都翻过来。”柳公踔道。
几个武士将六张床都翻过来,杨照文见到,床板上赫然写着六个人名。谁都看得出,床板上的五个名字和纸张上的五个名字一模一样,剩下那个写在床板的人名正是萧芸的名字。
柳公踔拿出一张纸,在杨照文眼前展开,道:“杨大人,你睁大眼睛看看,这纸张上落款的‘萧芸’二字是否和这床板上的‘萧芸’二字出自同一人之手!昨夜萧芸小姐已自尽身亡!柳某就是被罢官,也要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随后,众人来到隔壁密室,几名武士把床翻过来,见床板上赫然写着“凌青玉”和“凌紫”两个人名。
望着眼前的情景,杨照文有点发蒙,他用手摸了摸无须的上唇和下巴,干笑道:“说实话,洒家倒还真希望这事是洒家干的!但你别忘了,洒家可是净过身的人!怎么可能奸污这些妞呢?这也太荒谬了吧!”
柳公踔道:“虽说奸污少女之事不是杨大人干的,但杨大人为嫌犯提供住所、饮食和保护,窝藏并转移嫌犯,自是难逃罪咎!但只要杨大人好好配合本官,本官也一定还杨大人的清白。本官已查明,那些嫌犯都是仇世谅的朋友,只要杨大人指证是仇世谅让杨大人为嫌犯提供住所、饮食和保护,是仇世谅派人强抢少女来供这些贼人淫乐,是仇世谅派人将劫持少女的三个男子灭口,那么,杨大人就可将功抵过……”
“我呸!柳公踔!你也太阴毒了吧!洒家郑重地告诉你!仇大将军自始至终就没来过洒家这宅子!这一点,洒家可用性命作保!仇大将军自始至终都不知此事!”杨照文恶狠狠道。
“既然杨大人不肯配合,到时候可别后悔!”柳公踔冷冷道。
杨照文对着柳公踔的脸连呸三下,摆出一副无赖样,道:“柳公踔!难道洒家还怕你这白眼狼不成!”随即手一挥,对几十号手下道:“来人!给我驯驯柳公踔这条白眼狼!”
杨照文话音刚落,柳公踔手下的百余武士刀已出鞘,杨照文手下那几十号人没一个敢冲上去的。杨照文见状,狠狠道:“好你柳公踔!咱们走着瞧!”随即带手下匆匆离去。
一武士对柳公踔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将杨照文拿下?”
柳公踔平静地望着杨照文的背影,道:“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