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元婴宗主夫人,醒后她急了 第4章 这谁还能顶得住?
更新:03-31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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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谁还能顶得住? (第3/3页)
棘那些锋利的倒钩划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掌心、手背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几根断裂的尖刺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瞬间染红了袖口,看着都让人觉得钻心的疼。
“真晦气。”
侍女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行了行了,别拍了,越拍越脏。赶紧走,别让夫人久等,弄脏了听雨轩的地毯仔细你的皮!”
“是是,弟子知错。”
陆长生垂着头,卑微地应着,借着低头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弧度。
疼是真的疼,十指连心,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直冲天灵盖。
但这伤,是保命符。
只要这双手烂了,那个细腻温润的触感就不复存在。
这婆躲过去的话就是血赚。
……
听雨轩的正厅内,死寂得有些吓人。
昨夜那场翻云覆雨造成的满地狼藉,此刻早已不见踪影,连地缝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博古架上的玉瓶摆放得端端正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仿佛昨晚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柳师师端坐在铺着雪狼皮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青花茶盏。她面无表情,眼帘微垂,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这位元婴期大能此刻的心思。
陆长生刚一只脚踏进门槛,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灌满了水银,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那是一股只有高阶修士才能释放出的无形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针对,却足以让低阶弟子喘不过气。
“外门弟子陆长生,拜见夫人。”
没有任何犹豫,陆长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骨撞击地板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柳师师没有立刻叫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轻轻的杯盖刮擦茶碗的声音,“叮……叮……”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她轻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X光射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在陆长生身上刮过。
从头顶那稍显凌乱的发旋,到紧绷僵硬的后背,再到满是黄泥和灰尘的鞋尖,没有任何遗漏。
最后,那道视线定格在了陆长生撑在地面的那一双手上。
那确实很难称之为一双完整的手。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在洁白的地砖上积了一小滩殷红,原本应该平整的皮肤皮开肉绽,几处甚至翻卷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看着就像两团烂肉。
柳师师挑剔的眉梢微微一动。
“手怎么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深秋里的寒潭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撒谎的威严。
陆长生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声音里带着三分真实的痛楚和七分伪装的畏惧:
“回、回夫人……刚才来的路上,弟子心里太激动,光顾着赶路没看脚下,一不留神……像个球似的滚进荆棘丛里了。”
“哦?这么巧?”
柳师师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裙摆微动,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兰花幽香再次钻入陆长生的鼻腔。昨晚,这股香味曾让他意乱情迷,在生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此刻,这香味却像是无形的绞索,每吸入一口,都觉得肺叶隐隐作痛。
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精致绣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把头抬起来。”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陆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尽量控制着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茫然和局促。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透着一种还没被修仙界的险恶污染过的“纯真”,那是标准的最底层炮灰才会有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刚入世的大学生那种清澈的懵懂。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美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旋涡,试图透过这层皮囊看穿下面的灵魂。
看了许久,她心中的疑虑稍微淡了一些。
不像。
昨晚那个人的眼神,虽然在极力克制,但在那种特殊时刻,哪怕是神志不清,男人骨子里的那种侵略性和占有欲是藏不住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眼里除了对权势的畏惧和对大人物的讨好,空洞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仿佛多看他一眼,这小子都会吓得尿裤子。
难道真的搞错了?
柳师师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但她是元婴修士,多疑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昨晚你送灵果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柳师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森然,直接抛出了一道送命题。
这问题极毒。若是说听到了,证明他在偷听,有嫌疑,该杀;若是说没听到,昨晚她走火入魔动静那么大,这小子若说没听到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还是该杀。
陆长生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动静?弟子……弟子听到风铃声挺大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柳师师目光一凝:“还有什么?”
“好像……有野猫在叫?”陆长生缩着脖子,一脸纠结地说道,“那猫叫得挺惨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像是发春了。
对,就像咱们村头到了春天那老猫叫唤一样,那声音太那个啥了,听得人心里痒痒……”
噗——
柳师师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梗在喉咙口。她那高冷淡漠的人设险些在这一瞬间崩塌。
发春的猫?
那特么是她痛苦时的呻吟!
她死死咬着银牙,强忍着一巴掌把这小子拍成肉泥的冲动,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猫叫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没看到。”陆长生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惊恐,
“那时候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风又大,阴森森的跟闹鬼似的。弟子放下食盒就赶紧跑了,多待一秒都怕被什么脏东西抓走吃掉。”
柳师师死死盯着他的脸,神识死死锁定着他面部的每一丝微表情。
但这小子的演技实在太自然了,或者说,他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平庸到极致的气息。
那种深入骨髓的怂包样,让人觉得怀疑他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一种侮辱。
这么个废物,能有那样的胆色?
“把手伸出来。”
柳师师还是不放心,决定进行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验证。
陆长生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伤口还在渗血,看着触目惊心,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皮肤纹理。
柳师师嫌弃地皱了皱眉,并没有直接触碰那些伤口,而是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极其快速地搭在了陆长生手腕的脉门上。
一道冰凉霸道的灵力瞬间冲入陆长生的经脉。
探查修为,检测灵气。
这一刻,陆长生的心脏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晚因为双修,他刚突破到练气五层,体内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从柳师师那里吸来的极其精纯的元阴之气。
一旦被查出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万幸,苟道中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疯狂运转《长春功》里自带的“龟息术”。这门平日里用来装死的鸡肋法术,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他将那股异种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的最深处,用一层层驳杂的灵气将其包裹,同时把表面的修为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练气三层巅峰。
柳师师的一缕灵力在他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
经脉杂乱且狭窄,灵气稀薄得可怜,确实是练气三层的水准,而且看这灵气的驳杂程度,资质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点废。
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高阶修士的气息残留,更没有那种狂暴的寒毒迹象。
柳师师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看来,真的不是他。
柳师师收回手指,那如玉般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污的腥气,她嫌恶地用锦帕一点点擦拭干净。
也是,自己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区区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杂役,体内经脉狭窄得像几根干枯的稻草,怎么可能帮自己压制住元婴期的恐怖寒毒?
那种狂暴的能量,别说是双修,就是稍微溢出一点,也会让他这种蝼蚁瞬间被撑爆,炸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不是这个小杂役,那昨晚到底是谁?
柳师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难道真的是无尘?或者是……某个潜入宗门、隐世不出的顶尖高手?若是后者,对方图什么?
图她的身子?还是图宗门的秘宝?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乱撞,柳师师只觉得心烦意乱。她再次垂下眼帘,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长生,只觉得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格外碍眼。
“行了。”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原本凌厉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既然手受伤了,也没法干重活。
这原本给你的赏赐,就换成金疮药吧。你去账房领两瓶上好的‘回春散’,把伤养好了再来当差。下去吧。”
听到这话,陆长生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松弛下来,脑袋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夫人赏赐!谢夫人大恩大德!弟子……弟子这就告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甚至带了点哭腔。陆长生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那个五体投地的跪姿,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几步,直到快退到门槛处,才狼狈地爬起身。
他躬着身子,肩膀缩着,像条夹着尾巴、刚躲过一劫的丧家犬,急匆匆地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一只脚刚迈出去的瞬间。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陆长生的后背猛地僵硬,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力维持着那种因恐惧而迟钝的模样,缓缓转过身来。
厅堂内,光线有些昏暗。
柳师师并没有看他,而是漫不经心地从袖口中拈出一物。
那是一块带着云纹的素色手帕。
“这块手帕,是你的吗?”
柳师师两根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晃了晃,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在陆长生的脸上,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陆长生眯起眼睛,借着门口的光亮看清了那东西。瞳孔在极深处微微一缩,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憨厚而迷茫的神色。
这最后一道鬼门关,终于来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甚至可以说,他在赌这一刻。
“回夫人,”陆长生上前两步,探着头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即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这确实是弟子的手帕。”
柳师师眼神陡然一凛,原本慵懒的气势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一股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
竟然承认了?
“既然是你的,为何会在我的卧房里?”
柳师师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陆长生的骨头上,“昨晚,你不是说没进屋吗?”
这一问,若是回答不好,便是人头落地。
陆长生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卧房?不可能啊!借弟子一百个胆子,弟子也不敢进夫人的卧房半步啊!昨晚弟子只是把食盒放在了正厅门口的台阶上……”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那手帕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哟!我想起来了!”
陆长生一脸懊恼地说道:“昨晚风大,弟子送完食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出了一身冷汗,就掏出手帕想擦擦。
结果刚拿出来,一阵妖风刮过来,手帕没拿稳,直接就被吹跑了!”
说到这里,他还绘声绘色地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时候黑灯瞎火的,院子里又阴森得紧,弟子找了一圈没找着,心里又怕那惨叫的‘野猫’,就不敢多留,赶紧跑了。难道……是被那阵风直接吹进夫人房里去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诞,却又有着诡异的合理性。
昨晚的风,确实很大,吹得窗棂都呼呼作响。
而且那手帕是在床脚的角落里发现的,如果真的是被狂风卷进去,一路滚落到角落,并非没有可能。
柳师师眯着美眸,死死盯着陆长生。
她在权衡。
一边是“此人就是昨晚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一边是“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是前者,意味着她柳师师,堂堂元婴期大修士,竟然被一个练气三层、满身穷酸气的杂役弟子给玷污了。
如果是后者,昨晚那个男人,可能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甚至可能是某位仰慕她的大能。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比起承认自己被一个废物睡了,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
陆长生此时虽然低着头,但他能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在慢慢变得柔和。他在赌,赌柳师师的高傲,赌她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个“奸夫”如此低贱。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铃还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终于慢慢散去。
“原来如此。”
柳师师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搓,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跃起。那块云纹手帕在火焰中瞬间卷曲、发黑,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缕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以后做事小心点,别丢三落四的,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柳师师转过身,不再看他,“滚吧。”
“是,是!弟子告退!”
陆长生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听雨轩的大门,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离开了柳师师神识覆盖的范围,陆长生才脚下一软,差点扶着墙根滑下去。
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被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好险。
刚才哪怕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哪怕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现在的他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微微变形的手掌。
为了圆那个“练气低微、胆小怕事”的谎,他对自己下手极狠。但这伤受得值,这双手,就是洗脱嫌疑最有力的铁证。
回到那个破旧的杂役弟子住处,陆长生关紧门窗,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找出金疮药,咬着牙给自己上药包扎。
药粉洒在伤口上,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让他感到清醒,感到真实。
“这几天得低调点,绝对不能再引起她的注意。”
陆长生看着缠满纱布的双手,暗暗告诫自己。虽然今天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但柳师师这种女人,疑心病重得很,就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吐出信子试探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表现得就像是宗门里千千万万个普通杂役一样。
扫地、吃饭、睡觉、打坐修炼。
除了将修为死死压制在练气三层,不显露分毫,其他一切如常。
他甚至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几个铜板和食堂的胖大婶讨价还价,看着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而听雨轩那边,也再没有传唤过他,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了。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仅仅维持到了第五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声厚重而悠长的钟鸣便猛然撞碎了天剑宗的寂静。
“咚——咚——咚——”
那是“召集钟”。
钟声如有实质般层层荡开,回响彻九霄。在天剑宗,除非发生宗门存亡级别的大事,否则这口古钟绝不会轻易敲响。
紧接着,一道夹杂着威严灵压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般传遍了宗门内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弟子,立刻前往演武场集合!不得延误!”
原本井然有序的宗门瞬间躁动起来。无数流光从各个山峰升起,朝着演武场汇聚。
陆长生混在杂役弟子的人堆里,尽量缩着脖子,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随着人流涌向那个巨大的广场。
到了演武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只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高层长老此刻皆面色肃然地站在高台之上,而此时此刻,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正中间那张铺着玄色兽皮的大椅上坐着的人——柳师师。
她今日并未着素衣,而是换上了一袭繁复华贵的紫色宫装,在此刻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到了极点,也冷艳到了极点。
她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女,凤眸微垂,冷若冰霜地俯视着台下乌压压的弟子,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审视。
“这是要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么大阵仗,我入宗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
“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宗门里丢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正在抓贼呢。”
周围的弟子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神色惶恐。
陆长生夹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心脏却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两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丢宝贝?
怕不是在找那个“偷心”又“偷人”的贼吧?
果不其然,高台上一位身穿刑律堂服饰的执法长老大步跨出,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大声喝道:“肃静!”
待全场鸦雀无声后,他才冷冷开口:“近日,宗门禁地察觉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不容有失!
为了排查隐患,今日需对所有在宗弟子进行逐一排查!”
排查?
又是排查?
陆长生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这哪里是为了宗门安危,分明就是柳师师不死心!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好夫人,您怎么就这么执着?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当做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是做了一场春梦不好吗?
非要这么不死不休,真把人揪出来,您的面子往哪搁?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向那位执法长老的手中。
那里托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奇特石头。
“此乃‘问心石’。”执法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凡心中有鬼、对宗门不忠、或是近期行止诡秘者,手掌触碰此石,石头便会变红示警。现在,所有男弟子,按队列依次上前测试!”
听到“问心石”三个字,陆长生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这玩意儿在修仙界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颇为难缠。它虽然做不到传说中的读心术那般变态,但却能极为敏锐地感应到修士的情绪波动和谎言。
若是待会儿问一句“你那晚去没去过后山听雨轩”,只要自己心跳稍微快半拍,或者有一丝紧张,这破石头绝对会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这柳师师,简直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啊。
队伍开始缓缓蠕动,几千名男弟子排成了一条长龙,气氛凝重得像是去刑场。
陆长生排在队伍中间,脑子开始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
这问心石可不好糊弄。
“下一个!”
前面的测试进行得很快。
大多数弟子摸上去,石头只是微微发亮,或是毫无反应。但也偶尔有几个倒霉蛋,手刚放上去,石头就红光大作。
“冤枉啊长老!弟子只是偷吃了厨房两个灵果!”
“带下去审!”
“长老饶命!弟子真的只是把那个女弟子的肚兜……啊!”
看着那些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被拖走审问的倒霉鬼,陆长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越来越短,那个可怕的时刻终于还是要来了。
轮到陆长生了。
高台之上,柳师师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抚弄着指甲,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然而,当陆长生从队伍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抚弄指甲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
她在关注他。
即使那天陆长生的表现毫无破绽,但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女修的直觉,有时候可怕得不讲道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上高台。
面前的执法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缠满纱布的手上,眉头一皱:“手怎么了?”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显得有些畏缩:“回……回长老,前几日摔伤了手。”
“哼,笨手笨脚的废物。”执法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不耐烦地指了指桌上的石头,“把手放上去,别磨蹭。”
“是。”
陆长生伸出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掌心贴上了那块冰凉刺骨的问心石。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
执法长老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厉声喝问,用上了几分震慑神魂的音波功:“你可曾做过对不起宗门之事?!”
这问题问得很宽泛,也很刁钻。
如果是问“你有没有去过听雨轩”,陆长生必死无疑。但问的是“有没有对不起宗门”……
这一瞬间,陆长生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冷静状态。
他在心里对自己疯狂咆哮:那可是元婴期的大能,是宗主夫人!如果我不救她,她就会走火入魔而死!
我那是舍身救人!我那是在挽救宗门的顶级战力!这是大功一件!这是天大的功德!
我何错之有?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宗门!
“没有。”
陆长生微微抬起头,迎着高台上几道锐利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他的眸底一片清澈,刚才那番话回答得斩钉截铁,连尾音都不带半分颤抖,字里行间甚至透出一股令人不容置疑的正气凛然。
广场上,几千名弟子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全场陷入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中间那块半人高的问心石。
静默中,那块灰扑扑的问心石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石头表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柔和而纯净的白光从石缝中丝丝缕缕地绽放出来,将陆长生稍显苍白的脸庞映得透亮。
通过。
看到那抹白光亮起的瞬间,陆长生整个人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悄无声息地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问心石的判定机制,果然有致命的漏洞。它根本无法探查客观发生的既定事实,它所能感应的,仅仅是受测者的主观认知。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从心底里死死催眠自己,坚信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善人,那块破石头充其量就是个会发光的摆设。
高台正中的那把雕花太师椅上,柳师师单手支着下巴,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看到那道毫无杂质的白光,她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些许,但随即,一抹极难察觉的失望与懊恼又爬上了眉梢,将她好看的眉头蹙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真不是这小子?
柳师师心底暗自盘算,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晚的动静,真的只是一阵夜风恰好把那方手帕吹进了屋里?如果是这样,那晚躲在暗处的男人,到底是谁?
站在一旁的执法长老察言观色,见柳师师神色转冷,便没了什么耐心。
他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宽大的袖袍,对眼前这个手部残疾、资质更是烂到掉渣的外门弟子满脸嫌弃。
“行了,既然问心石亮了,就说明没问题。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赶紧滚蛋,把位置让给下一个!”执法长老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多谢长老。”陆长生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躬身行了一礼,低垂着脑袋,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脚跟刚刚转过去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问心石前,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此刻危机解除,骤然放松之下导致了心神短暂的失守;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他距离高台之上的柳师师实在太近,近到身体本能地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元婴期气机的无形牵引。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最深处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股原本被他死死压制在角落、属于柳师师的一丝残留灵气,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狂暴饿鲨,毫无征兆地在气海中剧烈躁动起来!
那可是元婴期大修士的精纯灵力!哪怕仅仅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残留,对于现如今只有练气期修为的陆长生而言,也是根本无法消化的穿肠毒药,更是绝对不能见光的铁证!
此刻,这股灵力竟然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想要冲破陆长生设下的层层经脉封印,去呼应它就在不远处的真正主人!
不好!
陆长生原本因为过关而稍微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颊瞬间煞白如纸,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成了针芒状。
这股气息若是泄露出一星半点,别说旁边那敏感至极的问心石会直接炸成粉末,就凭高坐在几丈之外的柳师师,绝对能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感应到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本源灵力!
到了那个地步,根本用不着解释,他连张嘴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被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掌拍成一滩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陆长生狠咬牙关,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凶悍的狠戾之色。
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发力,上下颚重重合拢,牙齿毫无保留地切入舌尖。
一股钻心的腥咸剧痛瞬间直冲脑门,将他原本因为灵力乱窜而有些涣散的神智生生撕扯清醒。
借着这股剧痛激发的瞬间爆发力,他没有去试图疏导那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元婴灵力,而是强行逆转了体内正在运转的《长春功》。
他近乎粗暴地调集起自己丹田里那少得可怜的微薄灵力,将它们揉成一团,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道外来气息狠狠撞了上去!